卷一·相识 第六章

下了一整夜雨，街上行人稀少，开店的不多，只有码头附近比较繁荣，以食店与客栈为多。

食肆二楼雅座，张成岭正向外张望。三两里外的湖上帆影飘浮，往远处看，二十余里外孤山耸立湖心，有些少烟岚雾气，山影依稀可辨，颇有诗情画意。但在张成岭眼中，诗情早消，画意早逝。昨个早晨还同父母兄长一起享用早膳，而今却……他愈想愈伤心，悲从中来，哭了个哀哀欲绝。

众人见了也不多加劝解。周子舒轻拍他的肩膀，“你哭吧，哭对你来说也许有好处。但这回哭过后，便不许再悲伤，男子汉，要坚强些，不能耽于悲痛。”

不多久，成岭便擦干眼泪，望着周子舒，坚定地说道:“谢谢你，周叔。我会坚强，我还要报那血海深仇。”周子舒看着他，只点点头，并不言语。

温客行想了想，对三人道:“成岭，我便不同你去三白山庄了，出来几日，我同阿湘也该回去了。”说罢，好似又想到什么，“算了，还是让阿湘送你吧。阿絮，你……想不想去我家看看？”

“不想！”开玩笑，老子同你什么关系。

“真不想么？药园很美的，我以为江湖中人人都想去呢。”温客行不死心，这要是把人放跑了，再见面少不得又要多花些许时日。

“药园？”子舒愣了。先前在西北收到风声，有人在白鹿镇打探死神令的下落。那药园，便在白鹿镇郊外！

“周叔，”成岭笑道:“温叔的父亲便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圣手温如玉。他还是鬼谷谷主容炫的关门弟子，是鬼谷的少谷主呢！”

子舒万万没想到，温客行会是这般的背景。他既想与自己交朋友，那去他家小住几日，也算不得利用吧？便犹犹豫豫地开口:“我……送完成岭，再去看你。”

“太好了！”温客行一高兴，又锁人入怀。“药神山的四味木结果了，正好让你尝尝。”

张成岭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心有所悟，于是更生得意。

“温叔，周叔是你的心上人吧。我说他怎的对我这般好，原来是自家人。”

“咳，咳……”周子舒吓得赶紧拍开那作妖的手，心里暗骂，小破孩！就不该对你好！

温客行望向成岭，那眼神却颇为得意，“成岭，你怎么不觉得奇怪？”

“这有什么。”张成岭不以为然，“我二哥同我讲，斜街曲巷趋香车，隐约雏伶貌似花，这男男之爱别有一番情趣。洞房记事初相遇，便只合长相聚。何期小会幽欢，变作离情别绪……”

“噗！”顾湘一口茶喷出老远，老李死死捂住张成岭那越说越兴奋的嘴，“我的少爷，你这都学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周子舒烦闷不堪，这南边的百姓看似同西北无异，怎的名门弟子一个个好似有那大病，整天酸不拉几，还一个赛一个的胆大泼辣，就不能好好说话？

待众人用罢早膳，温客行拉着周子舒叮嘱：“阿絮，路上切莫与他人多做纠缠，旁的闲事莫要理会。”又摸出百十两银锭交与老李，“你和成岭脚程不比我们，这一路少说也得三两日，食宿尽量挑上等的，不可委屈了阿絮和成岭。还有……”

“闭嘴！你烦不烦，大男人如此啰嗦。”周子舒听得不耐烦，便拉着张李二人头也不回地走。

温客行又痴呆呆地倚着栏杆目送三人远去，“倚栏杆兮涕沾襟……”

“……”

顾湘彻底无语，真的好似有那大病，这还是她家主人吗？说好的高冷男神呢？

目光回转，但看赵蝎儿同学的江湖初秀。

赶往镜湖山庄途中有座风月镇，字面意思，就是供江湖人士娱乐休闲场所。

本来，按着赵蝎儿等人脚程，不消两日便能赶到镜湖山庄，这会应该到达越州才是。但赵蝎儿从未出过家门，是以什么都瞧着新鲜，当晚，便耽搁在了风月镇。

正所谓美男破产，美女破居。风月镇上到处都是奇奇怪怪的斜街曲巷。赵蝎儿觉着新奇，一问，众手下皆是支支吾吾，不肯言明。便想，夜里定要自己出去瞧个明白。

风月镇最大的势力头子，人称奇四爷，专做那贩卖俊男美女的勾当。赵蝎儿等人投宿打尖那会儿奇四爷正巧望见，眼睛都看直了。这般俊俏的小郎君，若是能弄去伶香馆当男魁，那就是大把大把的元宝金锭。

星辰夜霜，赵蝎儿悄摸摸独自离开客栈，凭记忆，熊孩子似的摸向那些巷子。傍晚瞧见那些个少年抽风似的在楼上挥舞帕子，几个该死的又都不肯告诉他，还不得自个弄明白。

却说奇四爷正在伶香馆发脾气，打眼看见赵蝎儿往门口奔来，乐了。于是，还未摸到门口，赵蝎儿便被人拦住。

“劳驾，让让……”

话未说完，便被人一把药粉撒在脸上。

奇四爷正待捉人，突然几缕剑风从四周攻来。原来是众手下发现赵蝎儿失踪，追寻至此。

打了不多会，奇四爷自知不敌，便趁众人不备，弃人逃跑。待直觉安全，他举目四顾，长吁一口气，身形暴起，隐入茫茫暮色中不见。在黑夜中追踪，谈何容易，三五下众人便失他踪影。

众手下回过头来，赵蝎儿站在那两眼发直，不叫不唤，伸手在他眼前晃动，也浑如未见。这可吓坏众人，公子成了这般模样，该怎么跟盟主交待？

“赵哥哥！”正焦急万分，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呼。众人扭头，便见成岭三连夜赶路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