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澜在书房里摆棋。
不是和人对弈。是自己和自己下。黑子白子各一盒,摆在棋盘两端。
他落了一子。黑。天元。
"竹家……云渺宗……大公主夜霜……"他念着这几个词,像在念棋谱上的着法。
暗卫从门外进来。
"殿下。枯井那边有动静。"
夜澜的手指停在棋盒上。
"哪口?"
"东城区第三口。废弃旧城区的。"
"什么动静?"
"灵气波动。暗卫巡查时发现的。去查了,井口石板被挪开过,井底有空间裂隙残留。"
"空间系……"夜澜的眼睛眯了一下,"凌虚。"
他落了第二子。白。天元旁边。
"他们下去了?"
"不确定。但裂隙是新鲜的。今天子时留下的。"
夜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地下三层。"
"是。"
"去看了什么?"
"不确定。但灵气波动从地下三层往上渗,枯井是最近的回环节点。"
夜澜笑了。
"有意思。大师兄带小师妹去探我家的地下室。"
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翻开那本族谱。夜霜的名字。竹渊的名字。
"竹渊……竹笙……"他念了两遍。
手指按在"竹渊"两个字上。
"你到底是谁?"
他合上册子。
"传令。地下三层封印阵加固。符文锁换新的。不许任何人再靠近枯井。"
暗卫退了。
夜澜走回棋盘前。落了第三子。黑。占角。
他看着棋盘。黑白交错,像一张网。
"来吧。"他说。"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要走到哪一步。"
红莲在幽冥殿后殿点灯。
幽蓝晶灯一盏一盏亮起来,照着空荡荡的走廊。她走到西厢门口,脚步停了一下。
竹笙的灯还亮着。
她推门进去。
竹笙坐在桌前,瑟摊着,全本谱子翻开在面前。手指按在弦上,没弹。眼神是空的——不是红莲那种空,是在想什么想得太深,魂魄暂时离开了身体。
"还没睡?"红莲说。
竹笙抬头看她。
"……红莲姑娘。"
红莲走到桌前。看见谱子翻开的那页——最后一段。最难的那段。竹笙的手指停在起手式第三个音上,没往下走。
"卡了?"
"嗯。最后一段。谱子上写了指法,但气息走不通。亡灵气走到这里就堵了。"
红莲看了那页谱子。暗黄色绢帛上的墨迹。最后一段的符文比前面密三倍,像一团乱线。
"两个人弹的。"红莲说。
竹笙抬头看她。
"什么?"
"这段要两个人一起弹。谱子上写了。"红莲指着谱面角落一行小字——竹笙之前没注意到。很小的字,暗褐色,快和绢帛同色了。
"此段需双瑟合奏,阴阳二气相济,方可通。"
阴阳二气。
竹笙的手指颤了一下。
"……阴阳。"
"你一个人只有亡灵气。阴的。要通这段,得有一个阳气重的人跟你一起弹。"
竹笙的手指慢慢松开瑟弦。
她想起雪辞。想起他的寒气——冰系,至阴至寒。但寒气里混着一丝东西,不是阴的。是剑意。剑意是刚的,烈的,破一切的。
阳气。
"雪辞……"她轻声说。
红莲看着她。
"他阳气重?"
"他的剑意是破性的。能冲开亡灵气的淤堵。"
红莲没说话。她看着竹笙的脸——墨裙,银纹,眉眼间的寂意。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东西在松动。像冰面底下有水流开始动了。
"那就去。"红莲说。
"什么?"
"去找他。双瑟合奏。谱子最后一段,你一个人弹不通。"
竹笙站起来。
"……多谢。"
她翻窗走了。
红莲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幽蓝晶灯映着她的脸。她低头看着谱面上那行小字。
阴阳二气相济。
她想起夜煌。想起他身上的魔气——至阴至浊。而她自己也是阴的。魅术,亡灵,全是阴。
他们不是阴阳二气。是同极。
所以她弹不了这段。
红莲关了灯。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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