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东城区第三口枯井。
井口被一块石板盖着,石板上长满了暗苔藓。周围没有住户——这一片是废弃的旧城区,房屋塌了七成,剩下的也空着。月光从天幕紫电的间隙里漏下来,照在枯井边,泛着冷白色。
凌虚站在井边。左臂的布条换了新的,但底下的黑紫色已经蔓到了肘弯。他没管。
苏绵绵蹲在井沿上,金瞳扫着井口。
"下面有风。"
"灵脉通道。"凌虚蹲下来,指尖贴着石板缝隙,"风从底下往上灌,说明灵脉在运转。封印没死。"
他掀开石板。井里没有水——是干的,底部堆着碎石和枯骨。但井壁上有东西。往下三丈的位置,嵌着一根暗铁管,管口有微光透出来。
"灵脉回环节点。"凌虚说,"铁管是导灵用的。从幽冥殿地下接出来的。"
苏绵绵跳进井里。她火凰血脉觉醒后夜视没问题,金瞳在黑暗里像两盏小灯。
凌虚跟下去。落地的时候左臂震了一下,疼得他咬紧后槽牙。
"你行不行?"苏绵绵回头看他。
"行。"
凌虚站在井底。碎石硌着脚底。他抬起左手——空间系被压到只剩一丈范围,裂隙最多撕开两丈。他掌心凝聚灵力,黑色的裂隙从指缝间渗出来,像一块被撕开的布。
裂隙碰到井底土层。土松动了。不是硬岩,是填进去的碎土和石块——灵脉通道当年挖通后回填的,不结实。
裂隙往里撕。一丈。两丈。触到了硬的东西——石板。
"到了。"凌虚的额头渗出汗。维持裂隙在魔界比在仙界费力十倍,左臂的魔气伤疤像被火烧一样疼。
苏绵绵蹲下来,金瞳贴着裂隙口往里看。
"石板底下是空的。有光——暗蓝色的。灵气味道很浓。"
"能撕开吗?"
"再一尺就到石板边缘了。你撑住。"
凌虚咬着牙,裂隙继续往右蔓。指尖发抖。左臂的伤疤黑紫色翻涌,像活物一样往肩膀爬。
"快了——"
石板边缘露出来了。裂隙碰到石板的瞬间,一股干净的灵气从缝隙里喷出来,扑了苏绵绵一脸。
她的凤羽纹亮了。
"是仙界的灵气!"她声音压不住,带着颤。
凌虚的裂隙又撕了半尺。石板边缘够大了,能钻一个人。
"你先下。"
苏绵绵没犹豫。她缩着肩膀从裂隙口钻进去。金瞳的光照亮了底下——一条狭窄的通道,暗铁板铺壁,顶上嵌着幽蓝晶灯。通道往西延伸,尽头是一扇铁门。
和幽冥殿西翼走廊那道暗门连通的。
苏绵绵回身拉凌虚。
凌虚钻进来的时候左臂猛地抽了一下——裂隙断了。维持太久,灵力透支。他摔在通道里,左臂撑地,布条渗出血来。
"凌虚!"
"没事。"他爬起来,"走。"
两人沿着通道往西。幽蓝晶灯每隔三丈一盏,光线暗但够看路。通道壁上刻着符文——封印阵的一部分,灵气从符文缝隙里渗出来,干净的,冷的,带着云渺宗山门特有的味道。
苏绵绵的鼻子动了动。
"这个味道……"
"云渺宗。"凌虚的声音哑了,"我以前在藏经阁闻过。灵玉碾成粉混进建筑材料里,几百年散不掉。"
通道尽头是那扇铁门。和上面看到的一样——铁铸,嵌在墙里,符文锁。
但门没锁。
虚掩着。留了一道缝。
苏绵绵和凌虚对视了一眼。
"有人来过。"凌虚压低声音。
苏绵绵点头。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听了两息。
"里面没人。但有动静——水声。"
水声?
凌虚推开门。
门后不是房间。是台阶。往下。一圈一圈螺旋着往深处走。幽蓝晶灯从台阶壁上嵌着,越往下越暗。
两人往下走。走了大约三十级,台阶到了头。
底下是一个巨大的空间。
圆形。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墙壁上刻满符文,密密麻麻像蚂蚁。地面是白玉铺的——不是魔界的暗铁,是白玉。仙界才用的灵玉。
正中央。一口井。
不是枯井。是活水。水从底下涌上来,泛着淡绿色的光。水面上有雾气,灵气从水里蒸腾出来,填满整个空间。
苏绵绵的凤羽纹亮得发烫。
"这是……"
凌虚走到井边。他看见水里泡着东西——
第一样:碧玉瑟。弦断了一根。
第二样:七弦琴。银纹。弦上凝霜。
第三样:赤玉牌。裂了。暗金光。
他认得前两样。
"竹师弟的瑟……泠师妹的琴……"他的声音碎了。
苏绵绵蹲在旁边。金瞳盯着那块赤玉牌。
"我的火灵玉。"
"你上辈子没觉醒。宗门把血脉封在玉里给你留着。"
苏绵绵的手指贴上井壁。玉牌里的暗金光跳了一下,像回应。
"它还认得我。"
苏绵绵蹲在井边。金瞳里全是水光。她伸手碰了一下水面——
瑟音。
从水里传出来的。不是回声。是瑟音。二十五弦的震动,从井底往上涌,和水的波动绞在一起。
她猛地缩回手。
"有人在弹瑟。"
"底下?"
"底下。"苏绵绵的声音发飘,"井底下。有人在弹——"
她没说完。
井水翻了一下。
不是水波。是人。有人从井底浮上来。1
怎么越看越上头,不够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