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辞开始做梦。
第一天。梦到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只有呼吸——巨大的、缓慢的、像山脉在胸腔里起伏的呼吸。他悬浮在黑暗里,没有身体,只有意识。
第二天。黑暗里出现了光。不是天光。是火。巨大的火海,烧在黑色的地面上,火舌是紫色的,舔着天空。他看见火海里有什么东西在爬——不是渊瞳,是更早的。像蛇,像龙,像某种没有名字的东西。它从火海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金色的竖瞳。和苏绵绵的眼睛一样。
雪辞在梦里猛地睁眼。
他坐在床上,满头冷汗。左腕的紫点跳得很快,和心跳抢拍子。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腕。紫点周围多了一圈淡紫色的纹路,像毛细血管一样往外蔓了一点点。
第三天。梦变了。
不是火海。是山。
白色的。玉石铺的山。台阶,琉璃瓦,灵气像雾一样浮在半空。他站在山门前,抬头看匾额——
两个字。看不清。但笔画他认得。第一个字是"云",第二个字——
他醒了。
冷汗把里衣浸透了。他坐在黑暗里,攥着自己的左腕。紫纹蔓到了掌心。
云渺宗。
那个名字又出现了。梦里。
他不知道云渺宗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两个字让他心口发紧——不是恐惧,是疼。像被人生生剜掉了一块肉,血早就干了,但伤口还在。
第四天。竹笙来了。
她推门进来,看见他坐在床上,脸色惨白,左腕缠着布条。
"你病了?"
"没。"
竹笙走过来。她没问"你怎么了"——她直接掀开他的布条看了。
紫黑色的点。周围一圈淡紫色纹路蔓到掌心。
她的亡灵气息本能地往外涌——不是攻击,是探查。瑟音从指尖泄出来,顺着他的手腕往上走,像一只手在摸那道伤。
"……魔气入体。"她声音沉了。
"渊瞳的血。夜澜说会做梦。"
竹笙的手指按在紫点上。
瑟音压下去。亡灵气息裹着那道紫纹,像绳子捆住了一根跳动的血管。紫纹的蔓延慢了。
"能压住吗?"雪辞问。
"暂时。但我的气息和它同源——都是阴的。同源的东西我压得住,但消不掉。"
她抬头看他。
"你这几天梦到什么了?"
雪辞看着她。
"山。白色的。有匾额。"
竹笙的手指颤了一下。
"……什么匾?"
"看不清。两个字。第一个是云。"
竹笙的呼吸停了。
她看着他的脸。这张陌生的脸,这双银灰色的眼睛。但他说"云"的时候,咬字的节奏——她听过。在某个她想不起来但身体记得的地方。
"雪辞。"
"嗯。"
"你梦里的山……有瑟声吗?"
雪辞愣了一下。
他梦里的山。山门。台阶。灵气。然后——
有。有瑟声。
很远的。从山顶飘下来的。像有人在弹一首没有名字的曲子。
他没说。
"……不知道。"
竹笙的手指从他腕上松开。
她站起来。
"我去找柳娘。"
"不用。夜澜说扛过去就行。"
"夜澜说的不算。"
竹笙走了。
雪辞坐在床上。左腕的紫点还在跳。但他感觉到了——刚才竹笙的瑟音压过之后,跳的频率慢了。像被人用手按住了一下一秒。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腕。
紫纹还在。但没再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