撑了三天三夜。
不是云渺宗的人有多强——是夜煌在玩。
他有一百种方法在第一时辰就碾平这座山,但他没有。他像猫戏弄老鼠一样,一点一点蚕食云渺宗的防线,看着弟子们一个个倒下,看着长老们灵力耗尽,看着玄霄子从紫金道袍变成血袍。
第三天傍晚,凌霄殿塌了。
不是被击塌的——是支撑大殿的七根主梁全部被魔气腐蚀断裂,大殿像一棵被蛀空的老树,缓缓倾斜,砸下来时扬起的不是灰尘,是灵玉碎片和书页的混合物。
玄霄子被埋了一半。他的一条腿压在梁下,半边身子焦黑,但还活着。
雪泠和竹渊被逼到凌霄殿废墟中央。周围是最后三十余名弟子,凌虚、苏绵绵、玉衡真人、大长老,全部带伤。护山大阵已经碎了,锁云索全断,七座主峰的灵脉被魔气污染,整座山脉在缓慢下沉。
夜煌从天而降。
这次他不是踩魔焰云,是一步步走下来的。靴子踩在碎瓦上,声音很轻,但在死寂的废墟里清晰得像锤子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走到十步远的地方停下。
身后跟着魔界大军,黑压压一片,但没人上前——不是不敢,是夜煌没下令。
他低头看着废墟里这群残兵败将,目光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雪泠和竹渊身上。
"三天了。"他说,语气像在评价一顿饭的火候,"比我想的久。"
没人说话。
夜煌往前走了三步,蹲下来,平视雪泠。
"跟我回魔界。"他说,"我做魔君,你做魔后。三界都是我们的。"
雪泠看着他。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甚至没有厌恶。是空白。像看一块石头在说话。
"不。"她说。
夜煌没生气。他笑了。
"你会答应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不是现在。但你会。"
他抬手。
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凝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掌印,朝废墟压下来——不是杀招,是擒拿。他要活的。
玄霄子突然动了。
老人从废墟里挣出来,断腿拖在后面,半边身子全是血,但他站起来了。他咬破舌尖,一口心头血喷在掌心,双手结印——
一个极其古老的法诀,雪泠和竹渊都没见过。
"泠儿!渊儿!"
他喊的不是"快跑"——是"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冲向玄霄子。
夜煌皱眉:"拦住他们——"
魔军动了。但凌虚的空间裂缝、大长老的自爆灵力、玉衡真人的禁术同时爆发,硬生生在黑色掌印和两人之间撕开了一条缝。
玄霄子抓住雪泠和竹渊的手腕。
他的手滚烫——不是体温,是燃烧精血后的余温。
"为师……保不住宗门了。"他的声音在抖,但眼神是稳的,像这辈子唯一一次不后悔,"但为师能保住你们。"
封印术·轮回换骨。
上古禁术,以施术者魂飞魄散为代价,封印受术者全部记忆,改变性别,投入异界轮回,断绝一切因果追踪。
"师父——不要!"竹渊喊了。他认出来了,那是禁术的起手式。
玄霄子没停。他闭上眼,嘴里念出一串古老的咒文,每一个字吐出来都带着血沫。
雪泠的银灰色眸子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不是恐惧,是慌。她看见玄霄子的身体在变透明,从指尖开始,一寸寸化为光点。
"不……"
她伸手去抓他的袖子。
玄霄子最后看了她一眼。
"活着。"
光爆了。
不是爆炸那种爆——是从内部迸发的白光,像一个人变成了太阳。白光吞没了雪泠和竹渊,吞没了废墟,吞没了夜煌的黑色掌印。
夜煌后退了三步,抬手挡光。
光散后——
废墟还在。
弟子还在。
玄霄子不在了。
雪泠和竹渊也不在了。
夜煌站在原地,手缓缓放下。深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错愕——不是因为没抓到人,是因为那道禁术的级别。
"轮回换骨……"他低声念了一句,然后笑了,笑意冷得像刀锋,"好。好一个玄霄子。"
他转身。
"撤。"
魔界大军如潮水般退去,黑气从裂缝收回,天空的口子缓缓愈合。
凌霄峰上一片死寂。
活下来的弟子不到二十人。凌虚跪在地上,左臂的伤口已经发黑——魔气入体,他咬着牙在自行逼毒。苏绵绵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攥着那卷竹简,眼泪砸在竹简上,但她没哭出声。
玉衡真人坐在废墟里,抱着玄霄子留下的一截断拂尘,面无表情。
大长老断了一条胳膊,靠在残柱上喘气。
整座云渺宗,从七座浮空主峰变成了一堆焦黑的碎石。七彩琉璃瓦碎了一地,灵玉台阶断裂,星河沙被魔血染成暗红。凌霄殿塌了,藏书阁塌了,洗剑池干了,观星台裂了。
风从裂缝吹进来,带着硫磺味。
苏绵绵终于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