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曰厚农桑。臣观《书》曰:“德惟善政,政在养民。”此言圣人之德,惟在善政。善政之要,惟在养民;养民之政,必先务农;农政既修,则衣食足;衣食足,则爱肤体;爱肤体,则畏刑罚;畏刑罚,则寇盗自息,祸乱不兴。是圣人之德,发于善政;天下之化,起于农亩。故《诗》有《七月》之篇,陈王业也。今国家不务农桑,粟帛常贵。浙江诸路岁籴米六百万石,其所籴之价与辇运之费,每岁共用钱二百余万贯文。又贫弱之民,困于赋敛,岁伐桑枣,鬻而为薪。劝课之方,有名无实。故粟帛常贵,府库日虚。此而不谋,将何以济!
臣于天下农利之中,粗举二三以言之,且如五代羣雄争霸之时,本国岁饥,则乞籴于邻国,故各兴农利,自至丰足。江南旧有圩田,每一圩方数十里,如大城。中有河渠,外有门闸。旱则开闸引江水之利,涝则闭闸拒江水之害,旱涝不及,为农美利。又浙西地卑,常苦水诊。虽有沟河,可以通海,惟时开导,则潮泥不得而堙之。虽有堤塘,可以御患,惟时修固,则无摧坏。臣知苏州日,点检薄书,一州之田,系出税者三万千顷。中稔之利,每亩得米二石至三石。计出米七百余万石。东南每岁上供之数六百万石,乃一州所出。臣询访高年,则云曩时两浙未归朝迁,苏州有营田军四都,共七八千人,专为田事,导河筑堤,以减水患。于时民间钱五十文籴白米一石。自皇朝一统,江南不稔则取之浙石,浙右不稔,则取之淮南,故慢于农政,不复修举。江南圩田,浙西河塘,大半隳废,失东南之大利。今江浙之米,石不下六七百文足。至一贯文省,比于当时,其贵十倍,而民不得不困,国不得不虚矣。
又京东西路有卑湿积潦之地,早年国家特令开决之后,水患大减。今罢役数年,渐已堙塞,复将为患。臣请每岁之秋,降勒下诸路转运司,今辖下州军吏民各言农桑之间可以之利,可去之害。或合开河渠,或筑堤堰陂之类,并委本州军选官计定工料,每岁于二月间兴役,半月而罢,仍具功绩闻奏。如此不绝。数年之间,农利大兴。下少饥岁,上无贵籴,则东南岁籴辇运之费大可减省。其劝课之法,宜选官讨古制,取其简约易从之术,颁赐诸路转运使,及面赐一本,付新授知州、知县、县令等。此养民之政,富国之本也。
七曰修武备。臣闻古者天子六军,以宁邦国。唐初京师置十六将军官属,亦六军义也。诸道则开折冲,果毅府五百七十四,以储兵伍。每岁三时耕稼,一时习武。自贞观至于开元,百三十年,戎臣兵伍,无一逆乱。至开元末,听匪人之言,遂罢府兵。唐衰,兵伍皆市井之徒,无礼义之教,无忠信之心,骄蹇凶逆,至于丧亡。我祖宗以来,罢诸侯权,聚兵京师,衣粮赏赐丰足,经八十年矣。虽已困生灵,虚府库,而难于改作者,所以重京师也。今西北强梗,边备未足,京师卫兵多远戍,或有仓卒,辇毂无备,此大可忧也。远戍者防边陲之患,或缓急抽还,则外御不严,戎狄进奔,便可直趋关辅。新招者聚市井之辈,而轻嚣易动,或财力一屈,请给不充,则必散为羣盗。今生民已困,无可诛求,或连年凶饥,将何以济!赡军之策,可不预图?若因循过时,臣恐急难之际,宗社可忧。
臣请密委两地,以京畿见在军马,同议有无阙数,如六军未整,须议置兵,则请约唐之法,先于畿内并近辅州府召募强壮之人,充京畿卫士。得五万人以助正兵,足为强盛。使三时务农,大省给赡之费;一时教战,自可防虞外患。其召募之法,并将校次第,并先密切定夺闻奏。此实强兵节财之要也。侯京畿近辅召募卫兵,已成次第,然后诸道放此,渐可施行。惟圣慈留意。
八曰减徭役。臣闻汉光武建武六年六月诏曰:“天张官置吏,所以为人也。今户口较少,而县官吏职,所置尚繁。令司隶州牧各实所部。”二府干是条奏并省四百余县,天下至治。臣又观西京图经,唐会昌中,河南府有户一十九万四千七百余户,置二十县。今河南府主客户七万五千九百余户,仍置一十九县。主户五万七百,客户二万五千二百。巩县七百户,偃师一千一百户,逐县三等而堪役者,不过百家,而所供役人不下二百数。新旧循环,非鳏寡孤独,不能无役。西洛之民,最为穷困。臣请依后汉故事,遣使先往西京并省诸邑为十县。其所废之邑,并改为镇,令本路举文资一员,董榷酤,关征之利兼卜烟公事。所废公人,除归装外,有愿居公门者,送所存之邑。其所在邑中役人,却可减省归农,则两不失所。侯西京并省稍成伦序,则行于大名府,然后遣使诸道,依此施行。仍先指挥诸道防团州已下,有使、州两院者,皆为一院,公人愿去者,各放归农。职官厅可给本城兵士七人至十人,替人力归农。其乡村耆保地里近者,亦令并合。能并一耆保管,亦减役十余户。但少徭役,人自耕作,可期富庶。
九日覃恩信。臣窃覩国家三年一郊,天子斋戒滚冕,谒见宗庙,乃祀上帝。大礼既成,还御端门,肆赦天下,曰:赦书日行五百里,敢以赦前事言者,以其罪罪之,欲其王泽及物之速也如此。今大赦每降,天下欢呼。一两月间,钱谷司存督责如旧,桎梏老幼,籍没家产。至于宽赋敛。减徭役,存恤孤贫,振举滞掩之事,未尝施行,使天子及民之意,尽成空言,有负圣心,损伤和气。臣请特降诏书,今后赦书内宣布恩泽,有所施行,而三司、转运司、州县不切遵禀者,井从违制,徒二年断,情重者,当行刺配。应天禧年以前天下欠负,不问有无侵欺盗田,并与除放,违者仰御史台,提点邢狱司常切觉察纠劾,无令壅遏。臣又闻《易》曰:“先王以省方观民设教。”故有巡狩之礼,察诸侯善恶,观风俗厚薄,此圣人顺动之意。今巡狩之礼不可复行,民隐无穷,天听甚远。臣请降诏中书,今后每遇南郊赦后,精选臣僚往诸路安抚,察官吏能否,求百姓疾苦,使赦求中及民之事,一一施行,天下百姓莫不幸甚。
十曰重命令。臣闻《书》曰:“慎乃出令,令出惟行。”准律文,诸被制书有所施行而违者,徒二年;失错者,杖一百。又监临主司受财而枉法这,十五疋,绞。盖先王重其法竟,使无敢动摇,将以行天下之政也。今覩国家每降宣勅条贯,烦而无信,轻而弗禀,上失其威。下受其弊。盖由朝廷采百官起请,率尔颁行,既昧经常,即时更改,此烦而无信之验矣。又海行条贯,虽是故违,皆从失坐,全乖律意,致坏大法,此轻而弗禀之甚矣。臣请特降诏书,今后百官起请条贯,令中书,枢密院看详会议,必可经久,方得施行。去事干刑名者,更于审刑,大理寺勾明会法律官员参详起请之词,删去繁冗,裁为制敕,然后颁行天下,必期遵守。其冲改会贯,并令缴纳,免致错乱,误有施行。仍望别降敕命,今后逐处当职官吏亲被制枢,及到职后所受条换,敢故违者,不以海兴,并从违制,徒二年。未到职已前所降条贯,失于检用,情非故违这,并从本条失科断,杖一百。余人犯海行条贯,不指定违制刑名者,并从失坐。若条贯差失,干事有害,逐处长吏,车见机会,须至便宜而行者,并须具缘由闻奏,委中书,枢密院详察,如合理道,即与放罪。仍便相度,别从更改。
这篇文章很长,且言语生涩,但苍萝还是坚持看完了。合上奏章,苍萝率先发问,“陛下打算怎么办?”
“如今起义四起,国库也有亏空,各方矛盾开始有所激化。改革自然是迫在眉睫。”仁宗毫不犹豫的回答。
“陛下的初衷自然是好的。”苍萝放下奏章,“但是陛下要么就改的彻底,要么就不改。”
“为什么?”仁宗觉得奇怪,却没有反驳。和苍萝相处这么久,原只是喜欢她倾城倾国的容貌,后来逐渐喜欢上她果敢大方的性格,再后来他发现苍萝在政事上很有见解。所以在这件事情上,他还是想听听苍萝的意见。
“其实眼下之事,我认为有两点最重要。一是冗兵,二是冗官。解决了这两点,大宋的危机就算解了一半。”苍萝思索片刻,实在不愿意眼睁睁看着范仲淹等一干忠义因为改革失败,最后落个流离失所的下场,决定帮一把他们,也帮一把仁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