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走出幕城
“咣当——”
半生锈的铁门在身后被重重关上。
曼青双手插在黑色卫衣的口袋里,回头望了一眼。
身后,6米多高的灰色院墙被风雨侵蚀得斑斑驳驳,厚重的铁门紧闭,看不到半点里面的情景。
要不是铁门上方的横梁上,“幕城女子学院”六个大字还在,外人远远看去,这就是一座监牢。
门外,一辆白色的悍马远远地停在一排巨大的棕桐树下,一个瘦高男人斜靠在车头。
见她出来,那男人直起身子,冲她一扬手:
“凌白雪——”。
曼青没应声。
凌白雪这个名字,她已经8年没有听到过了,甚至忘了她和这个名字有什么联系。
她现在的名字叫“曼青”。是她12岁生日那天自己改的名,用的是母亲林青曼的名字倒写。
不过无所谓,在幕城学院里,她和其他女孩一样,都是没有名字的,从进入学院第一天起,她们就被分配了一个学员号,之前的名字和身份便再也没人提及。
曼青看着远处这个陌生男子,心里默念着:“我出来了!”
稍一凝神,脑中便传来一个清晰地声音:“跟他走。”
她向着悍马走去。
车前的瘦高男人二十五、六岁,四肢修长,面色苍白,亚麻色的头发微卷,覆盖到一双狭长的眼睛上,眼窝深邃,五官棱角分明,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俊美。
“你是凌白雪?”男人有点不确定地看着她。
“你是谁?”曼青冷冷地问道。
“我叫郎道,是你爸爸的学生,专门过来接你。”男人自我介绍。
曼青目光更加冰冷。爸爸?这又是一个她已经快忘记了的称呼。
郎道感觉到女孩目光中的压力,不自然地咳了一下:“我见过你的照片。”
随即又补充一句:“小时候的照片”。
他面前的女孩,170cm左右的身高,苗条却不显纤弱,一身黑色卫衣,黑色齐肩直发,鹅蛋形的脸上,皮肤白皙细腻,鼻梁直挺,嘴唇圆润。
最让人注目的,是那双黑白分明、充满灵气的大眼,眼眸流转之间,动人心魄,只是眼神冷淡,完全没有了小时候照片中的天真可爱。
“凌白雪,我们走吧。”郎道有点承受不住面前姑娘的冰冷的眼神,移开目光,打开了副驾驶室的门。
曼青冷着脸越过他,拉开后排座门,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嘭”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郎道有点尴尬地关上副驾驶室门,绕过车头,上了车。
悍马轰鸣着,在空旷的大门前快速绕了一个圈,把幕城女子学院抛在车后。
“凌白雪,你长大了,和小时候的样子变化挺大的。” 郎道开着车,望了一眼后视镜,曼青冷漠地坐着,并不言语。
“凌白雪,——”郎道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正欲说话。
“是他让你来的?”曼青打断了他的话。
郎道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曼青的问话:“学院说你18岁能出来,所以我一早过来碰碰运气。”
说完,又突然愣头愣脑地问道:“你刚才说的是谁?”
“无所谓了。”曼青心中一阵隐隐的刺痛,8年了,他果真是抛弃了自己。
朗道看见后视镜里女孩脸上一闪而过的失落,猛然反应回来她说的“他”是谁,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要怎样说话:“凌白雪——”
“我叫曼青,凌白雪早就死了。”曼青再次打断了他的话,声音里透着冰冷。
“曼——青——”郎道怔了一下,看看后视镜里女孩不耐烦的脸,还是选择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一路上无话,曼青闭着眼睛枯坐,也不看窗外一眼。
今天是她18岁生日,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她整整等了8年。她知道,只有到18岁生日这天,她才可以离开这个监牢一样的地方。
这是她脑海里的声音告诉她的。
曼青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种异于常人的特殊能力,只要她凝神看着别人,就能知道自己应该作何判断。
她不知道这个能力是什么时候有的,也许是之前她太小,并没有注意到它的存在,只是无意识地接收着脑海中的自然反应。
直到10岁时,她站在幕城女子学院的操场前排接受着新生集体训话时,无意识地凝视着站在前面训话的校长,心里默默地想着自己究竟要在这个鬼地方呆多久?
脑中突然出现的一个声音,不,准确地说,是一个答案,或是一种清晰的意识:“8年,18岁生日那天可以离开!”
当时的她被着实吓了一大跳,以为是谁在她身边说话,但当她惊恐地看向四周时,周围并没有任何一个人在注意到她。
自此之后,她通过几次有意识地尝试,终于发现,只要她凝神看着对方,就能知道一些她想要知道的答案。
刚开始她以为这就是传说中的读心术,但是很快又否定了,因为她得到的答案,连对方自己也并不知道。
那种特殊能力,更象是对一种即将发生事件的预测。
在学院8年来,她用这个能力,发现了许多有趣的事情。比如:她凝视着老师,知道她后面要讲课的内容,凝视着同桌,知道几分钟之后,她会出一个大糗。中餐打饭时,凝视着食堂师傅,就知道晚餐会不会加鸡腿。
发现了这个能力后,曼青便焦急地等着爸爸来学院里看她,因为她最想知道的,是那个曾经对她千娇百宠的爸爸,为什么会突然将她扔进这个监牢一样的地方。
她想看着他的脸,知道答案。
可是,8年以来,爸爸一次也没有来看过她,她也没能离开这所全封闭的学院。
她早已经知道,她在18岁时可以离开,但前提是要通过学院的全部毕业科目考核。
因此,这8年以来,她以超乎同龄人的拼命和努力,完成了全部科目的训练。
毕竟,她的这个能力,在学院里只会让她提前知道一些即将开始的学习内容和训练科目,并不能替代任何的行为,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亲力亲为,一丝不苟的完成,没有任何捷径可走。
车子在沉默中一路飞驰,两个小时后,到达了纳西首都恩灵市。
这个有着5000万人口的城市座落在一个巨大的冲积平原上,东临美丽的多纳海,南面是连绵起伏的清溪山脉,由西向东缓缓流过的乌鱼河,将这座城市环绕在波光鳞鳞的怀里。
车子进入市区,直接开到商业中心的地下停车场。
郎道打开后车门,伸出手想去搀扶曼青一把。
曼青并不领情,避开他的手,冷着脸跳下高大的悍马。
郎道开始习惯她的冷漠,也不介意,关了车门,领着她顺着自动扶梯,直接上到商业中心步行街入口。
一入步行街,便只见满街的繁华热闹,曼青往四周一看,服装鞋包、美妆珠宝的招牌、店面,鳞次栉比,让人眼花缭乱。
蓦然看到这些纷乱,曼青有点迟疑,在街口停下脚步,并不上前。
郎道大大咧咧地拉着她便往里走。
曼青甩开了他的手,她已经明白,郎道要带她去做什么,但仍然冷冷地问:“干什么去?”
郎道尴尬地笑了笑,说道:“你刚从学院出来,什么东西也没带,女孩子总需要点衣服鞋包的吧?”
曼青不再说话,沉默地跟着他往里面走,眼睛向四周不断地张望。
郎道一厢情愿地想着,要让这个与世隔绝多年的女孩看看这现实社会的繁华,便一路向前,兴致勃勃地向她介绍着街上的景致。
曼青心里有事,跟着这个热情得过分的陌生男人,不禁有些焦躁。
她往四周飞快地看了一眼,快走几步跟上郎道,趁着街上人群拥挤,不经意地碰了他一下,灵活的手指瞬间便将他揣在裤兜里的车钥匙轻轻掏出。
半分迟疑也没有,转身便立刻向着来时的停车场快步回去。
她不想和郎道纠缠,等了8年,她要立刻,马上去见一个人,她的爸爸凌龙一。
她要去寻找那个她想了8年也没想明白的问题:他为什么要把她扔在那个地方?
她要看着他的脸,知道她今后要怎样和这个伤透了她的心、也是这个她在这世人唯一的亲人相处?
她已经不想在这个无意义的地方,再去浪费一分一秒。
郎道并不知道身后的曼青早已偷了他的车钥匙离去,还在自顾自地一个人边走边絮絮叨叨,旁边经过的人,奇怪地看着这个自言自语的男人,他却全然不知。
往前走了好长一段路,终于看到了一个他认为比较合适曼青的品牌店。
“白雪,哦,不,曼青,这家的风格适合年轻女孩,进去看一下吧。”
准备拉上曼青进去,回头一看,身后哪里还有那个女孩的影子。
早已经回到地下停车场的曼青,丝毫没有犹豫地奔向着刚才停车的地方,白色悍马静静地等待着主人。
曼青心里暗暗说了一声:“抱歉!”
打开车上的卫星导航,设定了清溪镇地址,一脚油门下去,白色悍马快速离开市区,沿着海边公路,向南飞驰。
20分钟后,公路渐渐离开海平面,蜿蜒着升上了清溪山缓缓下降的山脉,曼青看到,小时候熟悉的清溪垭口,已经慢慢呈现在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