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天色方明。
从曼谷到芭提雅的巴士犹如一匹脱缰的野马,越过河流和山川,穿过荒芜的旷野,在清晨舒爽的微风下一路驰骋。
兴许昨夜他太过疯狂,此时,身边的人正倚着窗小酣,他低头望着那张恬淡的侧脸,目光在她颈间若有似无的吻痕上流连,那是昨晚抵死缠绵时留下的印记,他肆无忌惮的进攻,她隐隐怯怯的承受,有时,他甚至困惑,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虚幻飘渺的梦,梦醒时,又是否回到开始的地方,迷惘,徘徊。相遇,相知,相爱,再分开,周而复始,无限循环。
旅游巴士在午饭前抵达目的地。
俩人乘的士进入海滨公路,一路寻找下榻的酒店,寥寥无人的街头,偶有两三条饥肠辘辘的背影,低头匆匆走进沿街的餐厅,浴场的酒吧里,一群外国佬正懒洋洋的躺在沙滩上晒日光。
芭提雅是个不夜城,白天寂静,街道冷冷清清,到夜幕降临时,商店、餐厅,纷纷开门营业,海上更是汽笛声声,光影闪烁。
的士车围绕海滨公路转了一圈,随后停在皇家克利夫度假酒店门前,这是一家全新的度假酒店,迄今营业一年。
俩人在装修极尽奢华的酒店大堂办好入住手续,Bellhop面带微笑的推来一部行李车,带着他们乘坐电梯爬上顶层套房。
房门打开的瞬间,满目奢华,刻有浮雕的罗马吊灯,柔软的欧式地毯,复古的羊皮沙发,当属视野开阔的落地飘窗最吸晴,将天空与海的边界连接在一起,尽收眼底。
放好行李,Bellhop礼貌地推出房间,等尤美希回过神,惊喜交加的对他说:
尤美希这里好美哦.....住一晚一定很贵吧。
彭昱霖还好吧。
睇他波澜不惊的眼神,她蹙眉道:
尤美希钱是大风刮来的?
彭昱霖不是,钱就是给你花的!
他的话刚说出口,惊得美希身子不由一颤,扶额叹气,佯作生气的姿态说:
尤美希你带我出来玩我已经很开心了,衣食住行一律从简即可,你知道的,我不喜欢铺张浪费。
走廊一面通往睡房,另一面是一个宽敞的大露台,倚着露台的围栏远眺海面,澄绿与湛蓝色的衔接,浪花一层叠一层,翻卷着美丽的波纹,冲刷着白色的细沙,宛若调色盘中晕染出来的画面。
他从后面环住她纤细的身体,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少女馨香,沉声道:
彭昱霖我现在有足够的能力照顾你以及你的家人,相信我,将来,你的日子只会过的更好。
尤美希家人...
她笑的有些自嘲。
尤美希契爷还在的时候,阿爸因为赌钱输掉五十万,大太太为了可笑的面子,不肯变卖家当替他还债,二姐实在没有办法,找上门请我出面帮忙,你猜我应没应她?
彭昱霖收帐的烂仔都是地痞无赖,他毕竟是你的父亲,难道你忍心看他日日被人提着油漆捅催债?
尤家,是她梦魇开始的地方。
尤美希从记事开始,俩个姐姐一直备受宠爱,大姐的成人礼,阿爸豪掷重金送给她一条在法国定制的钻石项链,二姐也不差,记得那年她生日,阿爸空运一架斯坦威钢琴特意赶在聚会当天送给她,可我呢,十年我只收到过一次礼物,一件系蝴蝶结的粉色洋装,那时我好开心,真的好开心,我认为他是爱我的,只因我年纪小,个子不够高,他的眼里才会看不到我,我默默祈求快快长大,长大就会得到阿爸更多的宠爱,而后,在大姐的一次同学聚会上,我不小心打碎了她的花瓶,盛怒之下她告诉我,阿爸从来都未曾将我放在眼里过,送我那件漂亮的衫,只因聚会上的我实在太寒酸——
父亲的忽视,母亲的冷漠,大太的刁难以及大姐的奚落,一桩桩一件件早已成为她童年无法抹去的灰色记忆。
她无法接近,更无法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她的,形同虚设的家人。
他用手抹掉她脸上斑驳的泪渍,低头吻住她柔软的耳垂,摩挲,呢喃。
彭昱霖我的小阿希不哭——
彭昱霖总有一日,他们会看到我的小阿希究竟有多么优秀…
他说的他都记在心里,他暗暗发誓,那些曾经别人有的,她会有,那些别人没有的,她同样会有。
午后的海边阳光热辣刺眼,彭玉霖担心她晒伤,只好在酒店的套房里度过一个温馨甜蜜的下午,等傍晚时分,俩人沿着酒店里的私人海滩一路散步到岸边的游轮餐厅。
已近黄昏,漫天红霞悬在海天一线处,昏红浅黄的光投射在松软的白色沙滩上,氤氲荡漾出一圈浅银色的沙纹,令人恍若置身虚幻的沙漠大海之中。
不远处的岸边人头攒动,游客们大排长龙,好奇心作祟,一路小跑冲到人群中,用英语礼貌询问这些人排队的目的,随后又兴冲冲跑回来,手舞足蹈的问他:
尤美希这里可以坐渡轮到公主号游轮用餐,听那个韩国人讲,晚上还可以看到人妖表演——
说完,她抬头望他,目光道有疑惑。
尤美希人妖表演是什么?
彭昱霖嗯......就是男人扮成女人唱歌跳舞......大概就是这样......
看她两眼放光,满是期待的表情,他笑了笑。
彭昱霖想看吗?
美希懵懵懂懂点点头,拖起他的手,缓缓向排队的人群走去。
生平第一次,他真真切切体会到男女之间的情爱,从最初的情动,一层一层,逐步升华,这当中,有悲有喜,爱恨交织,缠绵悱恻又不失纯粹的浪漫。
公主号游轮是一艘停泊在海里的船,二层和三层都是用餐兼表演的场所。每层的俩边都有俩个圆形舞台,供游客们边吃边看。
寻了靠近舞台一侧的位置落在,俩人随便叫了些餐点,彭昱霖点了一杯威士忌,美希则要了一杯柠檬汁。
服务员将托盘上的酒水分别送到俩人面前,尤美希的笑脸霎那间染上一层薄薄的绯红。
尤美希你...你...还是...不要饮酒了。
闻声,他先是一愣,当瞄到她红红的小脸时,骤然明白了她的意思。上一次醉酒,他强要了她三次,将她从少女变成女人,小家伙一定是记仇,怕他故态复萌。
彭昱霖上次是因为一直找不到你...胡思乱想...这才喝醉的...这次不会的...放心吧。
她记得上次在飞鹰吃西餐,他一个劲的抱怨用不惯刀叉,这次她贴心的将盘中牛排切成一块块,再递给他。
彭昱霖呦~我的小阿希竟然会照顾人了。
她斜眼倪他。
尤美希不然你养伤期间是谁将你养的白白胖胖?
他又怎会记不得,在他命悬一线的时刻,是谁不顾一切的救下他,嘴硬心软,嘴里喊他麻烦精,还是在他养伤那段日子里,无微不至的照顾他。
彭昱霖所以.....我更要以身相许.....好好服侍你啊!
他故意将服侍二字,无限放大,再得意的看她面红耳赤的可爱模样。
尤美希谁知你除我之外,还有几个相好的。
他不屑一顾的耸耸肩。
彭昱霖睡过觉的确实不少...有的睡过都不记得名字...有的记得名字记不清长相...总之...谁在意呢——
尤美希你!!!
尤美希整日放浪形骸,流连花丛,你就不怕染上一身风流病!
奸计得逞,他笑眯眯嚼着嘴里的牛肉,柔声细语宽慰。
彭昱霖阿希,你是我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女人,也是我将来唯一的老婆。
美希怠懒理会,自顾自吃着盘里的饭菜,舞台灯光如昼,伴随着一阵喧哗,几名穿着异域服饰的高挑女人缓缓而来,热辣的音乐声响起,镭射灯下性感女郎乘着曼妙的舞姿妩媚璇来,周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瑰丽绽放的舞台。
尤美希他们竟然是男人...简直难以置信。
美希咂舌之余,仍不忘在他眼中寻找答案。
彭昱霖你仔细看他们脖子上的男性特征,就会明白。
三场演出,美希只看了一场,他不属于这种妩媚多情眼波流转的场夜——
正准备回酒店,彭昱霖去酒水台结账,她一个人独自朝出口方向走去,经过一桌欧洲游客身边时,一个穿花衫的男人忽然抓住她的手腕,调笑。
路人甲European half breed?
她挣扎的甩开花衫男人的手,冷声呵斥:
尤美希This is a public place, please pay attention to your behavior!
男人不以为然,再次伸手扯住她的裙角。
路人甲Sit down and have a drink together. It's no big deal. Pretend to be a pure girl!
俩人的争吵已经引来周围人的注意,这时,另一名略胖的男人也将咸猪手伸向她,美希措不及防眼看就要被这俩名醉酒的欧洲佬调戏,心下一惊,失声大叫:
尤美希彭昱霖!!!
尤美希彭——
第二句只蹦出一个字,一个空酒瓶已经砸在花衫男人的脑袋上,一瞬间,血水横飞,玻璃茬子让他拍碎一地,那男人捂着脑袋勉勉强强刚站起来,没等看清来人,便被他一拳撂倒,略胖的男人大骂一声,fuck!跟着整个人扑上来。
彭昱霖阿希,小心!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她迅速撤退到安全范围,心中默默祈祷他不要在异国他乡惹出事端。
路人乙Yellow people, I want to tear you up!
那男人叫嚣着,挥拳冲上去,力气之大,足以打晕一头牛,好在彭玉霖伸手敏捷,用灵活的走位巧妙避开对方的重拳,但他显然不想与他纠缠,瞧准时机用一套组合拳,三两下便将人放倒。
围观的人倒吸一口气,对他的身手赞叹不已,“It's so cool! It's like a professional boxer!”
想起方花衫男方才的无理举动,彭昱霖的眸底闪过一丝戾气,不削掉他一根手指,似乎难以压制住他的怒气,他摸出短刀,再度逼近,下一秒,尤美希已看出他的意图,迅速冲过去紧紧抓住他的手。
尤美希不要——
尤美希不要在这惹事!
服务生也在这时赶来,当看到趴在地板上的俩个人,惊慌失措的询问着刚刚发生的事。
尤美希These two men, with bad intentions, reached out to touch my body and tried to control me!
美希将方才发生的事情完整阐述了一便,随后,又指一指临桌的围观者,说:
尤美希My boyfriend fought with them in order to prevent their aggression against me. What I said was true. These people can testify for me.
围观的人纷纷对她说的话表示认可,服务生自然也没必要再追究下去,只好喊来人将俩名软趴趴的咸湿佬拖到船舱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