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灯骤亮,将熙熙攘攘的市井罩上一层蓝色瘴气席卷着夜晚往来的人群,湾仔龙门酒楼门口停着几部黑厢车。打头那部里面坐着七八人,目光齐刷刷盯住酒楼的烫金大门,面色不善。
为首的花衫男人留一头中卷发,蓄胡须,眼角有一道蜈蚣疤,正焦急地等待着目标出现。
路人甲浩东哥,那家伙最近凶得很,同他硬碰硬我怕——
郭浩东看他一眼,不耐烦道:
郭浩东少废话!敢挡老子财路.......我要他横尸街头!
有人大声提醒。
路人乙海东哥,人出来了!
郭浩东扔掉手中香烟,想都不想一把拉开车门大喊一声:
郭浩东都TM给我上!
这边彭昱霖刚从龙门酒楼出来,停在街边的黑厢车便齐刷刷拉开了车门,仅一瞬,二十几名持械古惑仔便一窝蜂的扑了上来,彭昱霖反应快,一脚踢开冲在最前的人。陈耀辉兄弟一下楼就看见混乱的局面,俩人紧跟着冲到彭昱霖身边同那群人厮打在一起。
三人赤手空拳以寡敌众本就落了下风,何况对方手上还有家伙,硬碰硬绝非上策,况且对方既然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行凶,绝对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陈耀基霖哥,你先走!
挥拳间,又一个闷声倒地。
来人目标明确,刀刀直劈彭昱霖,显然,是想要他的命。
混乱中,有人一刀向他胸前劈来,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他只能横起双臂扛下这一刀。
“啪——”刀刃入肉,血液由皮肉里喷薄而出,瞬间染红他白色衬衫。
彭昱霖捂住伤口,一脚踢开行凶者。
陈耀辉不知哪里弄来一根铁棒,冲到前面三两将围攻的人群打散,对面被陈耀辉兄弟的身手骇住,不敢轻举妄动,陈耀基寻到时机,放了恨招,抽出剔骨刀率先冲进人群,摁住一个四九仔,手腕一翻,银光熠熠的刀旋横切四九仔小腹,速度太快,对方在毫无防范的情况下哀嚎倒地,对面的人被这一幕吓得心惊肉跳,连连后退,趁对面阵脚大乱,阿基回头打了一个眼色,阿辉会意,拉起受伤的彭昱霖直奔月华街。
街尾有处巷子,巷子里漆黑一片,阿辉搀扶着彭昱霖进巷,跟在后面的阿基马上将铁门关好再用一根钢管卡在卡在上面,三人在巷子里七拐八拐转悠了好一会,这才冲到街边拦了一部计程车。
计程车司机是个眼圈浓重瘦骨嶙峋的中年男人,獐头鼠目胆小怕事,见彭昱霖身上有伤,气急败坏想将人往下辇,听到司机呱噪,一贯暴躁的阿辉瞬间发飙,一手将司机的头摁在方向盘上狠狠道:
陈耀辉你TM再敢多一句嘴,老子废了你!
陈耀基了解他的烂脾气,赶紧提醒。
陈耀基他在开车啊,你不要搞事情!
陈耀辉呸了一口,松开抓住司机的手,点起一颗烟来平复心情。
碰到硬茬,司机吓得屁都不敢放,只顾缩在驾驶室里瑟瑟发抖,开了好一段路才想起询问他们要去哪。
陈耀辉一定是葵青帮的人!
阿辉小声嘀咕一句,陈耀基没出声,侧过头看了一眼后座上的彭昱霖,又看了一眼他的伤,细细长长约莫七八公分,皮肉外翻,入肉再多一寸深,骨头都要断,对方既然敢下恨手,仇口不浅。
伤口的疼痛让彭昱霖咬紧牙关,额头斗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往下掉,他沉吟片刻,低声道:
彭昱霖黎佬九反水,他的水路生意悉数落入我们手中,但凡他是条汉子都咽不下这口恶气。
陈耀基哼道:
陈耀基料葵青那几个大佬倌也不够胆!
彭昱霖看着窗外,目露锋芒。
彭昱霖不想夹着尾巴做狗,我就让他躺着做人!
计程车停在霞飞街的诊所门口。
诊所光线昏黄,沙发上坐个黑瘦男人,正睇报纸,听到门口有动静,正要循声望去,阿辉那大嗓门便将人喊了出来。
黑皮打眼见到浑身是血的彭昱霖,赶紧将人搀扶到里面的诊室。
鸡皮霖哥......这是怎么搞的......
没等他应声,陈耀基便在一旁催促。
陈耀基你哪来那么多废话,赶紧给霖哥治伤!
鸡皮自然不敢耽搁,打开药箱夹起棉花蘸上碘伏将伤口清理干净。
这家诊所开了许多年,平时香江这帮大圈仔几乎都来这治伤,刀枪棍棒跌打损伤,药品纱布各种缝合线一应俱全。
鸡皮霖哥,拳还是要打的,关键时刻能保命,
天花板的灯管很刺眼,彭昱霖眯起双眼懒懒睨他一眼,说:
彭昱霖赚钱要用脑子,拳头在快能快过子弹?
黑皮抬头看着陈家兄弟,压低声音说。
鸡皮那兄弟俩太浮躁,不够老辣。
彭昱霖衷心就好。
鸡皮撇撇嘴。
鸡皮小心树大招风。
彭昱霖拍拍他肩膀。
彭昱霖放心吧,有这兄弟俩保驾护航,没人动的了我!
缝合的过程很快,一根烟的功夫。也是这一根烟的功夫,香烟的过滤嘴差点给他咬烂。黑皮睇他皱着眉一声不吭的样子,笑说:
鸡皮十年前便是这副德性,一点都未变。
彭昱霖趴在桌子上朝他笑笑,裸着精壮的身子,黑皮的手在他手臂上快速绕了几圈,收针剪线,再将纱布过滤掉紫药水轻轻缠在上面,动作连贯一气呵成。
鸡皮搞掂!
鸡皮讲,只差半寸,骨头都要断开,等伤口愈合,起码也要个把月,接下来的日子,彭昱霖只好先回沥源村养伤。
期间,他也不闲着。
姜涛摆和头酒,邀葵青长辈同龙江白纸扇谈判,彭昱霖以伤势未愈为由,堂堂正正缺席,韩义趁机发难,向黎叔要人,起初,黎叔还在嘴硬,韩义只好拿出杀手锏迫使黎叔倒戈,要知道,今时今日的葵青帮四分五裂群龙无首,早已是一盘散沙,与龙江帮比肩,又岂是对手,只要彭昱霖开出的条件可以让他满意,支持谁上位,又有何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