葵青帮近来内斗不断。
龙门酒楼的圆桌会议,几位不问世事的元老也按耐不住,纷纷将自己的心腹推上来竞争龙头的交椅,目的昭然。
调景岭附近的一处废弃村屋,彭昱霖伸手抚摸着落满灰尘的桌椅家俬,凹凸的纹理、斑驳的痕迹在眼底镂刻出一幕幕画面,刻在脑中的记忆,如月亮恒久不变,在夜幕中与他相伴。
门“嘎吱”一声从外面被推开。
风扬起桌上浮沉,像树影一样掠过黯淡的眸底,屋内静悄悄,唯有脚步声停停走走,很浅。
彭昱霖以前每次想家时,坤哥都会让我站在这看星,他说北斗七星的方位可以指引我家乡的方向——
彭昱霖站在碎裂的窗户前,望向遥远的星空,仿如再说昨日。
姜涛他经常说做他这行都是今日不知明日事,就像这天上万万千千的星,少了一颗,没人会在意。
彭昱霖被他的话刺中,浑身一紧,转过头与来人对视。
沉默中,他说:
彭昱霖好久不见,姜涛!
姜涛耸耸肩,纠正他。
姜涛是周涛!!!
俩人突然间发笑,高亢的笑声劈开眼前的沟壑,将沉寂的夜一分为二。
那年,彭昱霖在闸甸山的垃圾填埋场救下年仅十五岁的周涛,那时的他还是一个瘦瘦小小的后生仔,面对势力强劲的杀父仇人他毫无还手之力。
时光荏苒,他深深埋在心中的仇恨也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发酵,他开始酝酿着自己的复仇计划,直到五年后的一次偶遇,他终于得到了接近华锦荣的机会。
华锦荣四十五岁生辰宴上,二十岁的周涛改名换姓,赤手空拳打败龙江帮双花红棍辣鸡,姜涛如雷贯耳的大名在那一年横空出世,接下来,他装傻卖蠢,用五年的时间取得了华锦荣的信任,成为他的心腹。
但华锦荣行事极为缜密,加之他早有洗底的意图,近年他将重心都放在交际应酬上,见不得光的生意大都由叶文俊出面,致使他的复仇大计也屡屡遭遇瓶颈。
恰巧,时逢彭昱霖重返香江。
正所谓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那时彭昱霖带着手下一批大圈仔拜了廉三爷的码头,随后开始横扫本埠各个帮派,名声大噪的同时也成为江湖中人的心腹大患,嗅觉敏锐的周涛很快便觉察出他的心思,这让孤身奋战的周涛顿时看到了报仇的希望,他开始在暗中替他扫平障碍一路助他上位,从而达到削弱华锦荣的目的。
然而此时的华锦荣早已今非昔比,多年混迹在黑白之间的他早已游刃有余,此时的他势力庞大手眼通天,寻常伎俩根本伤及不到根基,就在两人苦无良策之际,叶文俊却成了转折点。
叶文俊这人,做事狠辣歹毒恶名昭著,更有舅舅为其保驾护航,风头可谓一时无两,华锦荣与他联手更是如虎添翼,几年时间便已捞得盆满钵满。
然而,合久必分是不变的定律,没得改。
俩个野心勃勃的同恶共济,总会有分赃不均那一日,华老五给大生意叶文俊,不料却成为俩人反目的导火索,而这根导火索便是越南人。
彭昱霖遇袭那次,大佬离巢地盘尽失,本已沦为丧家之犬的他却能直奔华锦荣的要害反扑一口,这当中,姜涛自然功不可没。
要知道,潮汕仔的眼线再多情报在准,也只是个九底老草鞋,没有姜涛的暗通款曲,他能搞到华锦荣这般见不得光的大生意?
当然,还要感谢林伟杰够义气。
等他们那边的事情办妥,接下来的主场还要交还给姜涛和彭昱霖。
先是大笔巨款遭劫,华锦荣收声之后起先怀疑的并非叶文俊,而是陆洲,若不是姜涛告诉他,交易当日被废掉一条腿的是陆洲的亲弟弟,他甚至怀疑这是陆洲贼喊捉贼的把戏,目的只为再讹他们一笔。面对越南人的肆意报复华锦荣终于乱了阵脚,在姜涛的挑唆之下,他将怒气转嫁到叶文俊身上,加之叶文俊一直不满五五分账的现状,于是暗中搞鬼将这笔钱吞掉之后再寻机让他来背锅,被仇恨蒙蔽双眼的华锦荣索性把心一横,直接干掉了叶文俊,但他如何都想不到......这一切都源于彭昱霖和姜涛的复仇计划——
漫天繁星点缀着沉寂的夜。
南太平洋的风被岛礁隔开,深秋的黏腻的湿气比盛夏还要重,湿冷的风不话而钻入碎裂的窗,带着三秋桂子的香气氤氲扑来。
彭昱霖沉了眸,淡淡道:
彭昱霖越是心存怀念,越会令你暴露弱点,这花坤哥以前最是喜爱,以后别再种了——
姜涛倚墙抽烟,眼中略有不屑。
姜涛呵,还有谁会在意?
彭昱霖你永远看不到在背后注意你的人是谁——
最可怕的敌人往往是自己人,譬如华锦荣,他的下场于彭昱霖而言是胜利亦是警醒。
彭昱霖你从十年前已经是姜涛,现在是,以后也是!一旦你的身份被人发现,你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个华锦荣。
冤冤相报,永无止境,死循环。
然而,这便是江湖——
有人就有恩怨,有恩怨就有江湖。人就是江湖,怎么退出?
所以说千万别走错路,入错行,人情有牵绊,恩怨有纠缠,再想回头委实太难,有恩必报有仇不扰,看似大丈夫所为,仔细想来,爱恨情仇,恩恩怨怨,终不过日月无声,所难弃者,唯有一点痴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