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二：不要在车上吃东西

第一章烤冷面

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公司大楼的灯早就灭了，只有走廊里的应急灯还亮着惨白的光。我看了眼手机，网约车还有三分钟。

加班到这个点，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路口有个烤冷面摊。热气腾腾的，在这十二月的夜里显得格外诱人。

“老板，来一份烤冷面，加俩蛋。”

老头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就是……有点怪。

面糊在铁板上滋滋作响，鸡蛋打上去，金黄的颜色在夜里亮得晃眼。我搓了搓手，盯着那份烤冷面，肚子咕咕叫。

“拿着。”

我伸手去接。

老头握着铲子的手没松，又看了我一眼。

“规则二，”他说，声音压得很低，“不要在车上吃东西。”

我愣了一下。

“啥？”

老头没再说话，低着头开始收拾摊子。我拿着热乎乎的烤冷面，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头脑子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什么规则二规则一的，中二病晚期吧？

我刚把烤冷面凑到嘴边，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

手机响了。

“您叫的网约车已到达上车点……”

我看了眼车牌，就是这辆。

车门打开，我愣了一下。

司机是个女的。

准确地说，是个年轻女人。我只能看到她的侧脸——长发披肩，鼻梁的弧度在路灯下勾勒出很好看的线条。她没回头，只是微微侧了侧脸。

“上车吧。”

声音也很好听。

我有点懵。这大半夜的，叫个网约车，结果司机是个校花级别的美女？我这运气是不是有点太好了？

我拉开车门坐进后排。

车里很香。不是那种劣质的香水味，是淡淡的、让人忍不住多闻两下的那种香。我透过前排座椅的缝隙看她——只能看到半边脸，但就这半边脸，足够让我心跳加速了。

真漂亮。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烤冷面。热气还在往上冒，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吃一口应该没事吧？

我咬了一口。

“不要——”

她猛地回过头，声音几乎是尖叫。

“不要在车上吃东西！”

但已经晚了。

我已经咽下去了。

她看着我，眼睛瞪得很大。不是生气，是……恐惧。

那种眼神让我脊背发凉。

我刚要开口说话——

刺眼的灯光。

轰鸣声。

一辆垃圾运输车直直地撞了过来。

我两眼一黑。

“拿着。”

我低头。

手里是热乎乎的烤冷面。

我抬起头。

老头看着我，眼神和刚才一模一样。他握着铲子的手松开，嘴唇动了动。

“规则二，不要在车上吃东西。”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猛地回头。

那辆白色的网约车还没来。路灯还是那盏路灯。烤冷面摊还是这个烤冷面摊。老头还在低头收拾摊子，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看了眼手机。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刚才……刚才不是已经十二点了吗？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烤冷面，心跳得像擂鼓。

我死了？

我被撞死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烤冷面，鸡蛋的香味还在往上冒。我转身，走到旁边的垃圾桶，把整份烤冷面扔了进去。

不吃了。

打死我也不吃了。

那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边。我透过车窗看到她——那个女司机，还是那张绝美的侧脸。

但我没上车。

我扭头就跑。

路边有共享单车。我掏出手机扫码，手抖得差点把手机摔了。解锁，上车，蹬——

我骑出去不到十米。

刺眼的灯光。

轰鸣声。

那辆垃圾运输车从后面冲过来，直接冲上了非机动车道。

我两眼一黑。

“拿着。”

我跪在地上。

不是，我是真的跪在地上了。

腿软。

我抬起头，看着老头把那盒烤冷面递到我面前。路灯的光晕在他身后，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

“规则二，不要在车上吃东西。”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死了两次。

两次。

我低头看着那盒烤冷面。热气往上冒，鸡蛋的香味钻进鼻子里。我把它接过来，攥在手里，手心烫得发疼。

第三次了。

这是第三次了。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烤冷面扔进去。

然后我站在原地，没动。

那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边。我透过车窗看到她的侧脸——她在看我。

她在等。

她在等什么？

等死吗？

不。

我盯着那辆垃圾运输车——它就停在路边，离我不到二十米。司机不在，车门锁着，像一头沉睡的怪兽。

步行，被撞。

骑车，被撞。

不吃烤冷面，被撞。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上车。

上车是唯一的办法。

我走到那辆白色网约车旁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她转过头看我。

真好看。

不是说那种“长得不错”的好看。是那种让你一下子说不出话的好看。眼睛很亮，皮肤很白，嘴唇抿着，带着一点紧张和戒备。

我坐进去，关上车门。

“你也进入循环了，”我说，“对不对？”

她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我叫刘强。”我说，“能跟这么漂亮的姑娘死在一起，值了。”

第二章白灵

我叫白灵。

我第一次死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那时候我刚接到一个订单，接了一个乘客，刚开出去不到一分钟，就被一辆垃圾运输车撞了。

然后我醒了。

还是在车上。

手机上的时间显示：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

那个订单又来了。

我试过不接。

十一点五十九分，垃圾运输车撞上来。

我试过晚几秒接。

垃圾运输车撞上来。

我试过接了订单之后开不同的路。

垃圾运输车撞上来。

我死了多少次？

七次？八次？

记不清了。

每次醒来都是晚上十一点五十八分。每次都会收到那个订单。每次接完乘客，开出去不到一分钟，那辆垃圾运输车就会出现。

直到这一次。

那个乘客坐进了副驾驶。

他说：“你也进入循环了，对不对？”

他说他叫刘强。

他说能跟我死在一起，值了。

我看着他。

长得不算帅。普普通通的一个人。穿得也普通，说话也普通，笑起来更普通。

但他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不是害怕，不是慌张，是……我也不知道是什么。

反正就是亮。

“我叫白灵。”我说。

第三章信息

“我觉得我们要共享一下信息。”

刘强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侧着头看我。

“看看能不能走出这个循环。”

我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的路。

那条路我开了八次了。每一个坑，每一盏路灯，每一个路口，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你先说。”我说。

“我只听到了规则二。”他说，“不要在车上吃东西。”

“规则一呢？”

“没听到。”

我沉默了一下。

“我听到了规则一。”我说，“今天晚上吃完饭，我收到一条奇怪的短信。短信上说：规则一，必须在十一点之前接单。”

“然后你就进循环了？”

“对。”

“你试过不接单吗？”

“试过。”

“晚几秒接单呢？”

“试过。”

“结果呢？”

“和你一样，”我转过头看他，“被垃圾运输车撞死。只有接单之后，时间才会往下走。接到你之后，才会——”

我的话没说完。

车里的广播突然响了。

兹啦兹啦的电流声。

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冷的，没有感情。

“规则三。”

我和刘强同时愣住。

“听指令。”

没了。

广播关了。

车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我们的呼吸声。

“怎么办？”我转过头看他，声音有点抖。

刘强没说话。他看着我，眉头皱着。

然后他往后一靠，摊开双手。

“没办法，”他说，“只能等指令了。”

我盯着前方的路。

那辆垃圾运输车就停在前面的路口。一动不动，像一头蹲着的野兽。

五分钟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指令。

没有广播。

什么都没有。

我攥着方向盘的手有点出汗。

“要不……”刘强忽然开口，“我们聊聊天？”

我转过头看他。

他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的样子。

“反正等也是等，”他说，“不如聊聊天。我这个普普通通的样子，平时真没什么机会跟这么漂亮的姑娘单独待在一个车里。”

我没说话。

“条件这么好，怎么还干网约车？”

“挣钱呗。”

我脱口而出。

他看着我，眼神有点奇怪。

然后他笑了。

“小姐姐，”他说，“咱们这也算是生死之交了，你别糊弄我。你穿的这一身——香奈儿的包，爱马仕的丝巾，卡地亚的手镯——任谁都能看出来你在撒谎。”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他说得对。

我这一身加起来十几万，确实不像需要开网约车挣钱的人。

“要不你就说实话，”他说，“反正咱们也不知道还能活几分钟。”

我看着他。

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但眼睛很亮。

我忽然想告诉他实话。

“我开这辆网约车，”我说，“是来猎艳的。”

他愣了一下。

“猎艳？”

“就是……钓男人。”我看着他，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冲他抛了个媚眼，“如果上来的男乘客很帅，我就把他带回家。”

“带回家干什么？”

“明知故问。”

我说完这句话，脸忽然有点烫。

他看着我。

“那按你的标准，”他说，“我这样的乘客，有机会跟你回家吗？”

我转过头看他。

普普通通的一个人。

但眼睛很亮。

而且，他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我刚要开口——

广播响了。

“指令一。”

那个冷冷的女生又出现了。

“马上停车，拥抱，接吻。”

我和刘强同时愣住了。

我们看着对方。

那辆垃圾运输车在前面的路口，静静地蹲着。

这一次，它动了。

轰鸣声响起。

刺眼的灯光。

“怎么办？”我的声音在抖。

刘强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我。

然后他笑了。

“小姐姐，”他说，“那还等什么？”

我踩下刹车。

车停在路边。

那辆垃圾运输车朝我们冲过来。

灯光越来越亮。

轰鸣声震耳欲聋。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还等什么？”

我解开安全带。

他也解开了安全带。

我张开双手，朝他抱了过去。

他的怀抱很暖。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很亮。

真的很亮。

垃圾运输车的轰鸣声近在咫尺。

我闭上眼睛。

他的嘴唇贴上来。

很软。

很暖。

然后——

一片白光。

“拿着。”

我睁开眼睛。

热乎乎的烤冷面递到我面前。

老头看着我，眼神和每一次一模一样。

“规则二，不要在车上吃东西。”

我低头看着那盒烤冷面。

热气往上冒。

鸡蛋的香味钻进鼻子里。

我转过头。

那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路边。

透过车窗，我看到她的侧脸。

她在看我。

我攥紧那盒烤冷面。

然后我笑了。

我把烤冷面扔进垃圾桶。

走向那辆白色的车。

拉开车门。

坐进副驾驶。

她转过头看我。

很好看。

眼睛很亮。

“白灵，”我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

“我梦见我们接吻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笑得很好看。

“是吗？”她说，“我也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梦。”

车里的广播响了。

“规则四——”

她没等广播说完。

她解开安全带。

张开双手，朝我抱过来。

她的嘴唇贴上来。

很软。

很暖。

这一次，没有垃圾运输车。

这一次——

什么都没有发生。

【全文完】

网约车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