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乔郁以前有个哥哥,叫池良亦,是池乔郁的父亲池烨在池乔郁出生时收养的,在收养前,池家不知道他有躁狂症。他很会伪装自己,他在福利院的年龄算是比较大,已经七岁了,大多数领养人不会选择这么大已经记事的孩子,但在池家前往福利院的时候他极力表现自己的懂事善良,在一群孩子中脱颖而出。
那时池乔郁刚出生,却因是早产儿身体不好一直在医院治疗,池烨再收养一个儿子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的亲生儿子冲喜。
福利院说这个孩子是四岁的时候院长在外面捡到的,但是他只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其余问什么都不说,报警也因为信息量太少没能成功。
池烨得知这孩子叫温良亦,和蔼的低头对着那个小孩说"你想不想跟叔叔走,我姓池。"小男孩欣然点头,后来得到了新名字,改温为池,名字还是良亦。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池乔郁逐渐长大,在池烨意料之外的,池乔郁对池良亦依赖感很强,从他会简单说话起,就总是吱呀向池良亦喊"嘚嘚,抱"。两个人如胶似漆,于是默默的,池烨看在心里,也真的把池良亦看成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样对待。
但池家阴险,池烨的同辈、晚辈、前辈都虎视眈眈着他手里的权利,以后池家的权利必定是要交给池乔郁的,养子再亲注定不是池家人。
为了养子的生活,池烨默默的决定划分一小部分财产给池良亦,并且对他更加的要求严格,以保证这个养子将来没有他的庇护也能靠自己的本事在社会上占有一席之地。
而这样的要求严格在外人传来就成了池家为了给亲生儿子冲喜抱养了一个儿子却对那小孩要求严格毫无人性。池烨也不在乎这些言论,因为池良亦很懂事,知道自己只是养子并且很乐于接受池烨的培养。
然而,东窗事发,大概池良亦十五岁的时候,躁狂症的发作打破了所有的宁静,池烨一手打掉池良亦手里握着的刀,看着一旁熟睡的池乔郁,声音狠厉"池良亦你要干什么!反了天了!"
池良亦手足无措的解释"爸,我不是..."池烨根本不听他解释"闭嘴!我以前就感觉你有点不太对劲,福利院的人那时候跟我说感觉你心理有点问题我完全不当回事,我说这孩子看起来这么懂事不可能有问题。"池良亦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自那以后,池良亦就搬出去住了,但是池烨终究是不忍心,还是给了他一大笔钱。
那人去世大概有六年了。池乔郁一直在逼自己忘记,但如今,记忆破土而出,过往再次涌现。
尽管池良亦搬了出去,但是池乔郁和他的联系没有断过,他经常去池良亦住的地方找他,想要缓和他和父亲的关系,但是池良亦每次只是笑笑不说话。
池乔郁只记得池良亦死前的那段时间里,他总是很容易和自己吵架。明明都是一些琐事,却每次都使得他们不欢而散。
他已经忘记最后一次吵架是什么原因了,但他记得那天是除夕夜,他下午四五点就去了池良亦家。
池良亦自搬出去以后就没人陪着过年了,随着池烨的离世,池乔郁就每次除夕夜去和他一起跨年。
池乔郁记得那天吵完架后池良亦似乎是哭了的,但那段时间吵架的次数太多了,他根本没心思哄,烦躁的摔门而去。
联系不到对方,他也没多想,以为池良亦又在跟他闹别扭。
而恰巧当天夜晚是池乔郁进入公司后第一次参加应酬,他本来是为了陪温良亦跨年推了的,但那会儿烦的厉害,他又打了电话说自己会参加晚上的应酬。
应酬起来,他也就没有闲工夫想池良亦的事。
他喝了一点酒,最后是被人扶回去的,回到家倒头就睡,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打开手机迷迷糊糊看到了来自池良亦的未接电话。
他诧异了一下,这还是第一次吵架完后池良亦主动服软,他反手打回去,懒散的躺在床上。
机械的女音响起直到挂断,他那时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他拿起手机,翻了来电记录,瞬间清醒过来,对方打了三次。
第一次是晚上十二点零一分,第二次是凌晨一点二十一分,第三次是凌晨四点整。
他又翻看了聊天记录,消息断断续续的,是从凌晨十二点开始的。
“小郁,我好难受。”
“认识你我真的很开心。”
后面的消息隔了半个小时
“你睡了吗?”
“好黑啊,我在天台只能看到两颗星星。”
“小郁,你说我要是死了会不会真的变成星星啊。”
再往后是凌晨两点
“这里太冷了,我要回去了。”
"为什么都不要我呢?"
“你还记得前年过年你送我的猫咪布偶吗?”
最后一条消息是凌晨三点半
“我好疼啊。”
那时池乔郁手抖着看完消息,脸色煞白,全身仿佛被电击一样,他起身抓起外衣就往外走,手抖个不停怎么也穿不上,索性直接扔在地上。
他去了池良亦家,门竟然是大开着的,他走进去,一股血腥味,他喊了一声“哥!池良亦!”
没人应答,他只看到了地上的一滩血。
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似乎被掏空了,他看着它飞走。然后自己的躯体行尸走肉。
后来他到了医院,看到了池良亦最后的模样,温良亦手臂夹着一团被血浸湿的东西,他过去想要拿出来,却发现池良亦抱的很紧,他加大力气才拿出来。
虽然那团东西被血染了大片但他能认出来。
这是他前年送给池良亦的新年礼物,一个猫咪布偶。
他愣在原地,他在想,池良亦自杀前是抱着什么心态给他打电话的。
如果他接了电话,池良亦会对他说什么?事情的结果又会是怎样?
他抱着那个布偶,血迹未干,蹭到他白色的衬衫上,一点一点晕染开来。
他抬头看着病床上的池良亦,整条手臂都是被刀割过的痕迹,有的已经结痂,看样子不是最近弄的,每道划痕都非常深,有些细小的伤口还在淌着血。
最后致死的是他脖颈上划过动脉的伤痕。
池乔郁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池良亦莫名其妙的问他“池哥,你说我死了你会怎么样?”
他当时是怎么说的?
他以为池良亦是在开玩笑,所以他打趣的说“嘿,马上过年了,你死也得跨完年啊,放心吧,等你死了我就去你坟前把你挖出来。”
所以池良亦是在除夕夜过后自杀的。
他麻木的听医生说“患者被送过来的时候太晚了,我看了他的病史,他有躁狂症,再详细的我没法给你透露,看样子你并不知道这件事,你可以自己去问他的主治医师。我们接手时患者已经失血过多,近乎没有生命迹象,加上患者求生意识太薄弱...抱歉,我们无能为力,节哀顺变。”
他瘫坐在医院的走廊,事发突然,他并没有反应过来,只是茫然的看着对面洁白的墙壁,连悲伤都没感觉到。
而那也是他和温瑾川的第一次见面,温瑾川走到他面前,问“你是池乔郁?”
池乔郁机械的点点头。
温瑾川神色淡淡的说“嗯,我叫温瑾川,温良亦是我哥"看着池乔郁错愕的眼神,他解释"你应该知道,他原来姓温。池乔郁也不疑惑,温瑾川意料之中的质问并没有来。
温瑾川找弟弟找了十几年,早已被执念磨得近乎偏执。当他第一次见到池家养子时,那孩子的一个笑容,像极了记忆里的哥哥,他便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再也不肯松手。
池乔郁其实早就知道温瑾川的身份,也知道他在找哥哥。他没有戳破,甚至故意放任流言发酵——他想让温瑾川恨他,想让温瑾川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哪怕这份注意力是恨。
温瑾川皱了皱眉,开口说"他自杀的时候给你打了三个电话,你一个也没接。
池乔郁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反驳。温瑾川收紧拳头转身离开,衣襟翻动,在池乔郁身边留下一股清香。
他愣住了,在走廊呆了很久,到了傍晚被医生委婉提醒“先生,你这样会妨碍我们工作的。”
他站起身,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了,只觉得自己的每寸皮肤都在灼烧,纵然如此,他始终没有松开那个布偶。
外面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池乔郁的思绪像是被雨点勾起。
他刚出医院,就看到拐角似乎站了个人,他当然不会多管闲事,但他的车停在那里。
他走过去,那人坐在地上垃圾桶把人的身形遮了大半,如果不仔细看,是看不到有人的。
池乔郁瞟了一眼,看到了温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