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花枝交相映衬,残存的花瓣在秋风中摇摇、如雨坠落,美如梦幻,见证着一场十面埋伏的战局。
这盘棋已下了很久。
交手双方都把对方当作猎物,谈笑间扼杀所有。
陆崇落子反常的快得不可思议,步步紧逼,自有老将威压倾倒之势。而他对坐的钟离恕却不慌不忙,安然应对,只是出乎意料,他没再像以往那样故意求和,而是攻势凌厉,毫不留情。
幽静的茶室里,陆灼华静坐在旁侧的竹席上,细细烹煮着茶汤,时不时看着眼前的棋局,又打量着安于一侧的人:长发如墨瀑,眉宇间神色安宁,蓝袍铺开,光影里如澹澹水波。
陆崇(捋了捋长髯)嗯?续茶。
陆崇深咳一声,曲指点了点案,打断了她“不安分”的目光。
陆灼华(斟上茶,柔和笑道)爹爹下了好一会了,我吩咐小厨房做了几份点心,要不先尝尝吧,也好歇歇脚...
说完伸手便去按下棋钵中执子的手。
却被钟离恕拦在了半路。
钟离恕(笑着轻摇头)灼华,今日这局要是不分个胜负,只怕...后患无穷...
陆灼华哪儿有那么...
陆灼华乐不可支,目光缓缓落在棋盘之上,又看了看钟离恕,最后沉静的目光落在陆崇满是风霜的侧容。
钟离恕弯起唇角,落下最后一子,他再无退路。
面对这个结果,陆崇手执棋子迟迟不语,倏而却是朗声大笑。
陆崇几次设局引你进,你能稳步全局,草蛇灰线绵延千里,耐心设伏,初看细看似出手毫无章法,可转瞬一子燃引全局,可赞可叹,老夫一招错,满盘输,到底是后生可畏。
说完将棋钵一推,欣慰的拍了拍钟离恕的肩膀,缓步起身。
钟离恕师叔纵观全局,学生只是险胜半子,晚辈初生牛犊,多谢师叔谦让。
陆崇我老了,以后这山河好景都是你们的,还谈什么指点,(长舒一口气)你们...很好。
纵然习惯设局,自信控制一切,也有些不愿面对,不能掌控的后果,他面上微显颓然之色,平静下却未有不甘。
陆灼华心下一提,与钟离恕对视一眼,上前搀扶住临风窗前之人。
陆灼华是最知晓父亲心思之人,陆崇胸襟疏阔,志气高远,为不可为之事,尽能所为之余力,从来未有抱怨叹息,今日三秋之景却无端生出些许感慨。
陆灼华父亲...
陆崇(拍了拍她手背)老了多感慨罢了。
钟离恕师叔是担忧眼前事亦或是未来局面?
钟离恕(他想到眼前事,联想到那日宴席的猜测,方斟酌一番道)玉淑郡主之事,师叔不必多虑,学生这几日在御前和通文馆行走,观陛下言行...应当自有思量。
陆崇(点点头,欣慰道)伯鱼,老夫知晓你是最看得通透之人,那你们自当早做准备。
陆灼华父亲的意思我们也明白,玉淑郡主之死无论是自杀还是他谋,如今看来,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这是...我们的疏忽...
钟离恕这事...(想起某个人,犹豫道)是沈危太过急切,原本成国公府一众皇室亲眷的意思是将自己人推与陛下驾前,痴心妄想之人小惩大诫这本无可厚非,不想沈危却用了那等手段,我先下对此人所为存疑...
玉淑郡主一死,直接的结果便是成国公府对陛下的芥蒂,但无论将来局势如何,成国公府要做墙头草也好,做壁上观也罢,断断不能为汾阳王所用!
陆崇沈危嘛...手段或是疾色了些,不过...
“当啷”一声窗柩叉竿应声砸在地上,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三人的目光也齐齐落在窗前啾啾的信鸽身上。
钟离恕走到窗户前,捉了信鸽,四下巡视了一番后才小心取下签筒信纸,展开阅览。
钟离恕(解释道)是控鹤的人,不出所料,沈危遇伏。
钟离恕意外的是,不在路上,在虎口。
陆灼华是要明目张胆动手嘛?
钟离恕不然,我看他们还不敢,沈危是钦差,代表的是皇权,应当是试探或者敲打。
陆崇不错。沈危是个聪明人,我相信他知道怎么应对,但只怕暗箭难防,你们需尽心保证他的安全才是!
陆灼华...是!孩儿明白,沈危身边有控鹤的人在,他自己身边能人居多,此事父亲不必思虑过多,交由我们便是。
陆崇好。你们合计吧,我走了。
陆灼华爹爹我们送您出去...
陆崇不必了,不过几步路,我老头子一个人出去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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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恕(笑笑)师叔都走远了,还楞楞地瞧什么?是担心什么?
陆灼华(喃喃低语)我只是...算了,(回以一笑)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