颂芝:(从侧门进来,脸上带着笑)"铮贵人来了。娘娘今日身子不爽利,在里屋歇着。让王太医问您几句话——娘娘说,太医院的人问,跟她问是一样的。"
她引褚梦婷到长桌前。
王太医:(站起来,六十出头,白须,穿太医院深蓝常服,腰间挂着药囊)"铮贵人。老朽王慎修,太医院院判。娘娘让老朽来——看看您这方子。"
他面前摊着褚梦婷昨日交上去的那张方子,旁边搁着那几味药材。
褚梦婷(安陵容):(福了一礼)"王大人。臣妾方子粗陋,让您见笑了。"
王太医:"坐。老朽问,您答。不急。"
她坐下。
灵芝:(站在王太医旁边,十六七岁,眉眼精明,手里捧着个托盘)"铮贵人带的药材——奴婢先验了。"
她把布包打开,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灵芝:"艾叶——"她拈起一片,凑到鼻前闻了闻,又对着光看了看纹路,"年份不够。至少差了两年。宫里采办的?"
褚梦婷(安陵容):"是。内务府发的。臣妾也不懂年份,抓来就用。"
灵芝:(点了点头,没再追问,把艾叶搁回去)
王太医:(看了灵芝一眼,又看褚梦婷)"铮贵人。这方子——当归三钱,川芎二钱,艾叶一钱,吴茱萸三分,肉桂一钱。老朽看了两遍。您母亲教的?"
褚梦婷(安陵容):"是。母亲生前略通药理,从一本旧医书上抄了几个方子,教过臣妾。臣妾自己经期寒痛,照着抓药调理。"
王太医:"哪本医书?"
褚梦婷(安陵容):"臣妾没见过原书。母亲是手抄的节选本,写在麻纸上,字迹潦草。臣妾入宫时带了那本手抄本,但——"她顿了顿,"但入宫后被搜检了,书没收了。"
王太医:"没收了。"
褚梦婷(安陵容):"是。内务府说宫里不许私带医书。臣妾不敢留。"
王太医:(手指在方子上点了一下)"当归三钱。调经一般二钱足矣。您母亲为何用三钱?"
褚梦婷(安陵容):"母亲说——女子经期腹痛,归血不足则痛不减。多一钱,血行得快些。"
王太医:(沉默了一息)
这话不算错。当归补血活血,用量大确实行血快。但三钱包经期量大的人容易崩漏——不过褚梦婷没说她经期量大。
王太医:"川芎二钱。川芎走窜,您不怕行血太过?"
褚梦婷(安陵容):"母亲说配了艾叶和吴茱萸,温涩收住,不会太过。"
王太医:(点了点头)"艾叶一钱,吴茱萸三分。这俩配在一起温胞宫——思路是对的。但吴茱萸三分偏少。一般调经用五分到一钱。"
褚梦婷(安陵容):"母亲怕臣妾胃寒。吴茱萸苦,多了犯恶心。所以减了。"
王太医:(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她每一条都答得上来。剂量偏大的原因解释得通。但——一个"粗通药理"的女子,怎么每条都说得出道理?
王太医:"肉桂一钱。肉桂大热,您不怕燥?"
褚梦婷(安陵容):"臣妾手足常年冰凉,冬天睡不暖被窝。肉桂用一钱,臣妾觉得刚好。若娘娘觉得多了——"
王太医:"娘娘没说多。老朽问的是您。"
褚梦婷(安陵容):"臣妾觉得不多。用了之后手心暖了,没上火。"
王太医:(从旁边书堆里抽出一本,翻到某一页,推到她面前)
《千金方》妇人卷。翻开的正是温胞宫那页。
王太医:"铮贵人可看过此书?"
褚梦婷(安陵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在书页上轻轻碰了碰)"看过。母亲手抄本里有这一页。但——"她指着书上一段,"原书这里写的是'艾叶二两、吴茱萸一两',母亲抄成了'艾叶一钱、吴茱萸三分'。臣妾照着抄本抓的。"
王太医:"抄错了?"
褚梦婷(安陵容):"是。母亲手抄本字迹潦草,臣妾认错了。艾叶二两抄成一钱,差了二十倍。"
王太医:(盯着她看了很久)
二十倍。一个学过医的人不会认错。但一个照抄的人——会。
王太医:"您母亲的手抄本,老朽能看看吗?"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