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仁宫·夜)
皇后坐在灯下,茯苓跪在脚边回话。
茯苓:「娘娘,富察贵人回来了。安妃没吃那碗羹,全倒了。」
皇后捻佛珠的手没停。
皇后:「羹倒了,人没赶,说明什么?」
茯苓想了想。
茯苓:「说明安妃娘娘不想撕破脸,但也不信贵人。」
皇后轻笑一声。
皇后:「不想撕破脸,便是还有余地。让她明日再去,送些不伤人的东西——蜜饯、帕子、香囊,越轻越好。重了她不敢收,轻的她推不掉。」
茯苓:「嗻。」
皇后停了佛珠,从抽屉里取出一张药方,上头墨迹有些旧了,边角泛黄。
皇后:「这是上回安陵容血崩时太医院的方子抄本。你看看——止血用的是三七和阿胶,补气用的是黄芪和人参。若把三七换成红花、黄芪换成枳实,效果如何?」
茯苓接过药方看了看,脸色微变。
茯苓:「那便是……送命的方子。」
皇后接过药方,就着烛火慢慢烧了,看着火苗将墨迹吞噬干净。
皇后:「不急。这方子用不上最好。若用上了——那便是天意了。」
烛火跳动,映得皇后半张脸明半张脸暗,她垂下眼,重新捻起佛珠,一颗一颗,在夜色里数着日子。
(碎玉轩·夜)
安陵容睡得不安稳,翻了个身,额上又出了一层薄汗。甄嬛没回自己院子,就坐在外间榻上守着,听见动静起身掀帘进来。
甄嬛:「又做梦了?」
安陵容睁开眼,茫然地看了看她,伸手去摸枕边的水盏,指尖发颤。甄嬛端起来递到她唇边,她小口啜了两口,喘匀了气。
安陵容:「梦见生产……满床的血,弘安没声了。」
甄嬛坐下来,拿帕子替她擦额上的汗。
甄嬛:「梦是反的。这辈子弘安好好的,你这胎也好好儿的。」
安陵容攥住她的袖口,指节发白。
安陵容:「嬛姐姐,我怕。不是怕疼,是怕又像上辈子一样,我拼了命生下来的孩子,到头来护不住。」
甄嬛俯身抱住她,掌心按在她后背上,一下一下顺着。
甄嬛:「不会的。这辈子有我,有眉姐姐,有太后,有皇上。你不是一个人了。」
安陵容埋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哭了一会儿,哭累了,又昏昏沉沉睡过去。
甄嬛没动,就那么抱着她,听着她呼吸渐渐平稳,才慢慢将她放平,掖好被角。
窗外夜风穿过蔷薇架,沙沙作响。碎玉轩的灯一直亮到天明。
(碎玉轩·正殿内室)
安陵容倚在窗边贵妃榻上,五个月的肚子已经显了形,浅青色的纱衫底下微微隆起一道弧线,她一手搭在小腹上,一手翻着一本药膳方子,指尖在某一页上点了点,对采月道。
安陵容:「把这一页折起来,回头让小厨房照这个方子炖一盅鲫鱼豆腐汤,不加姜,姜味太冲我闻着反胃。」
采月应声接过书,正拿银签子夹着折角,外头小允子掀了帘子进来。
小允子:「小主,端妃娘娘和敬妃娘娘来了,这会儿在廊下,奴才已经让人搬了杌子、上了茶。」
安陵容合上书,撑着身子要起来,采月忙扶住她。
安陵容:「快扶我起来,端妃娘娘和敬妃娘娘来了,我哪能坐着迎——」
采月搀着她胳膊,劝道。
采月:「小主,你怀着五个月的身子呢,端妃娘娘说了不讲究这些虚礼,你坐着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