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甄嬛正替她理枕头的手忽然顿住，偏过头来看她。

甄嬛：「你说什么？」

安陵容意识到自己失言，眼睫一颤，忙道。

安陵容：「我是说……弘安那回，像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甄嬛盯着她看了片刻，没有追问，只慢慢将枕头摆正，掌心在她肩头按了按。

甄嬛：「嗯。都过去了。」

窗外日影西移，碎玉轩的蔷薇被风吹落几瓣，正巧打在窗棂上，无声地滚落下去。

（碎玉轩·正殿内室）

安陵容靠在迎枕上，手里捧着一盏温奶，小口小口地啜。甄嬛坐在床沿替她绞了块热帕子，敷在她后腰上。

甄嬛：「你方才说上辈子，我当没听见。可你心里若压着什么，别一个人扛。」

安陵容指尖一颤，奶盏磕在唇边，溅出几滴。她拿帕子按住，半晌没出声。

安陵容：「嬛姐姐，我不是有意瞒你。只是有些事……说出来连我自己都怕。」

沈眉庄端了碗刚熬好的粳米粥进来，搁在桌上，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在榻尾坐下来。

沈眉庄：「什么怕不怕的，咱们三个之间还有什么说不得的？你若信我，便说。不信，我也不逼你。」

安陵容抬眼看她，又看甄嬛，眼眶慢慢红了。

安陵容：「我信你们。我怕的是……说了你们当我是疯子。」

甄嬛握住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稳稳地按着她。

甄嬛：「你且说来听听。疯不疯的，我说了算。」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指节攥紧被角。

安陵容：「上辈子……我是说，在另一世里，我也叫安陵容，也入宫选秀，也认识你们。可那一世我走了岔路，依附了皇后，害了眉姐姐，也负了嬛姐姐。后来我死在冷宫里，咽气前才明白自己这一生都活错了。」

殿内静了一瞬。窗外蝉鸣忽然变得很响。

沈眉庄眉头拧紧，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眉庄：「你……」

甄嬛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甄嬛：「你死了，又活过来了？」

安陵容点头，眼泪滑下来，砸在手背上。

安陵容：「选秀前一天醒的。我梦见自己跪在景仁宫地上，皇后踩着我的手说'你不过是条狗'，我醒来浑身是汗，手心还疼。」

沈眉庄伸手替她擦泪，指尖微微发抖。

沈眉庄：「好妹妹，不哭了。那都是梦，这辈子你没走那条路，你跟我们好好的。」

安陵容：「可有些事我忘不掉。眉姐姐上辈子诊出喜脉，皇后让人换了药材，温太医被支开，最后是淳常在——」她哽住，说不下去。

甄嬛眼神一沉。

甄嬛：「淳儿？」

安陵容：「她替眉姐姐试药，死了。上辈子眉姐姐小产，是我……我递的安胎香，里头皇后让我掺了麝香。」

沈眉庄猛地站起来，粥碗被袖子带得晃了晃。她退后一步，脸色白得吓人，盯着安陵容看了许久。

沈眉庄：「你……你说你害我？」

安陵容哭着点头。

安陵容：「是我。我那时猪油蒙了心，觉得你们都看不起我，只有皇后待我好。我错了，我全错了。」

甄嬛将安陵容揽进怀里，一手按住她后脑，一手指着沈眉庄。

甄嬛：「眉姐姐，你坐下。她这辈子没那么做，这辈子她送你安胎香里头加了甘草，是防着药性的。她提前把相冲单子给了你，让江太医查了。这些事上辈子她没做过。」

沈眉庄慢慢坐回去，眼眶通红，拿帕子捂住嘴。

沈眉庄：「我知道……我知道这辈子不是她。可我听着，心里跟刀绞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