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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夏，碎玉轩的玉兰谢了，梨树却结了一树青果。

安陵容坐在东配殿的窗前调香。天气热，香药容易受潮，她得格外小心。冰片放在瓷盒里，底下垫了干燥的宣纸。苏合香用油纸包了三层，挂在通风的架子上。

流朱：（端着一碗冰镇酸梅汤进来）「安贵人，喝口这个解解暑。」

安陵容：「谢谢流朱姐姐。」

流朱：「跟我还客气什么。小姐说了，让您别在太阳底下待太久，容易中暑。」

安陵容：「我知道。调完这盒就去歇着。」

流朱：「您呀，就是太认真。皇上又没催您。」

安陵容：「不是皇上催。是我自己想配好。」

流朱：「您对制香倒是比对自己上心。」

安陵容笑了笑，没说话。

她确实对制香上心。这不只是手艺，是她在这宫里安身立命的东西。皇上喜欢她的香，她就得一直配下去。配得好，甄嬛也有面子。

甄嬛：（从外面进来，手里拿着一把团扇）「陵容。」

安陵容：「甄姐姐。」

甄嬛：「大热天的你还在这儿配香。流朱，把酸梅汤给她。」

流朱：「给了，她不喝。」

甄嬛：「你不喝我喝。」

她接过碗，自己喝了一口。

甄嬛：「眉庄今日来不来？」

安陵容：「她说下午来。带了些家里的冰镇莲子。」

甄嬛：「她倒是会享福。咸福宫有冰窖，咱们碎玉轩还得省着用。」

安陵容：「甄姐姐若想吃冰的，我让流朱去内务府领些冰块回来。」

甄嬛：「不用。省着些。皇上昨日说了，今年夏天热，宫里的冰要按位份发，不能浪费。」

安陵容：「皇上管得真细。」

甄嬛：「他不管细的，这宫里早乱了。」

她坐下来，用团扇给安陵容扇风。

安陵容：「甄姐姐，我自己来。」

甄嬛：「别动。你手上有香药味，沾了汗不好。」

安陵容没再推辞，任由甄嬛给她扇着。

两人就这么坐着，一个配香，一个扇风。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碎玉轩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

沈眉庄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不太好。

沈眉庄：（走进碎玉轩，脚步比往常慢）「嬛儿，陵容。」

甄嬛：（抬头）「眉庄？你怎么——」

沈眉庄：「没事。就是有些热，头晕。」

安陵容：（放下香杵站起来）「沈姐姐，你坐。流朱，再拿一碗酸梅汤来。」

沈眉庄在石凳上坐下，手按着太阳穴。

甄嬛：「你这不像中暑。你早上吃了什么？」

沈眉庄：「没什么。就是——有些反胃。」

甄嬛：「反胃？你病了？」

沈眉庄：「没有。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安陵容和甄嬛对视了一眼。

安陵容心里忽然一动。她上辈子记得——沈眉庄怀孕之前，就是这个症状。反胃，头晕，吃不下东西。

但她没说。这事不能由她来说。

甄嬛：「眉庄，你让太医看看吧。」

沈眉庄：「不用。可能就是天热。」

甄嬛：「天热能热得反胃？你别不当回事。」

沈眉庄：「好了好了，我回去让太医瞧瞧。」

她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

沈眉庄：「陵容。」

安陵容：「沈姐姐？」

沈眉庄：「你那香——有安胎的吗？」

安陵容手微微一颤。

安陵容：「有的。苏合香加白术、茯苓，可以安胎。」

沈眉庄：「那——给我配一盒。」

安陵容：「好。我明日给你送去。」

沈眉庄点点头，走了。

甄嬛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起来。

甄嬛：「陵容，你说眉庄她——」

安陵容：「甄姐姐，先别想。等太医看了再说。」

甄嬛：「你说得对。是我心急了。」

她坐下来，团扇在手里转了转。

甄嬛：「陵容，你上回说你会配安胎的香？」

安陵容：「嗯。我阿玛教过我一些。白术安胎，茯苓安神，再加些陈皮理气。」

甄嬛：「你懂得真多。」

安陵容：「都是些小技。」

甄嬛：「什么小技。这宫里会配安胎香的，除了太医院，就你一个。」

安陵容没接话。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如果沈眉庄真的有了孩子，那这宫里的局面就要变了。皇后不会坐视不管的。上辈子沈眉庄的孩子是怎么没的，她记得清清楚楚。

安陵容：（心想）这辈子，不能让上辈子的事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