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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暻满月那天，年世兰认干儿子的仪式办得比洗三礼还热闹。

翊坤宫正殿里，红绸挂满了每一根梁柱，地上铺着崭新的地毯，连门口的两只石狮子都系了红绸。年世兰穿着一身正红宫装，头上戴着赤金点翠凤冠，端坐在正堂中央，面前摆着一张铺了明黄缎子的桌子。

安陵容抱着弘暻走进来时，年世兰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郑重。

她从安陵容手里接过孩子——动作极轻，像捧着一件稀世珍宝。弘暻今天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小袄，外面罩着年世兰亲手缝的那件云锦小披风，小脸粉嘟嘟的，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周围。

年世兰低头看着他，眼眶微微发红。

"好孩子，"她轻声道，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柔软，"从今日起，你就是本宫的干儿子了。本宫——护你一辈子。"

她转头，对站在一旁的安陵容道："安妃，本宫今日当着翊坤宫所有人的面说——弘暻就是本宫的亲儿子。谁要是敢动他一根头发，就是跟本宫过不去。"

殿内跪了一地的宫人，齐声应道："奴才/奴婢遵命！"

安陵容看着年世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知道，年世兰说这句话，不是说说而已。从今以后，弘暻的身上，又多了一层铠甲。

"娘娘，"她轻声道，"臣妾替弘暻谢娘娘。"

年世兰摆摆手，低头逗了逗弘暻："这孩子，眉眼像你，鼻子像皇上。长大了，一定是个俊俏的小阿哥。"

她说着，从桌上拿起一块玉佩——羊脂白玉雕的麒麟送子，通体无瑕，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这是本宫当年入宫时，太后赏的。"她把玉佩挂在弘暻的脖子上，"今日给你。戴着它，保平安。"

安陵容的眼眶湿了。她知道这块玉佩的分量——那是年世兰最珍视的东西之一。她给弘暻，不是因为阔绰，是因为——她真的把这个孩子，当成了自己的骨肉。

但消息传到碎玉轩时，甄嬛的反应，和安陵容想的不太一样。

她没有哭，没有摔东西，没有骂人。她只是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那棵海棠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

"眉庄，"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看到翊坤宫的消息了吗？"

沈眉庄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没有喝。她点了点头。

"年世兰认了弘暻做干儿子。"甄嬛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不是愤怒，不是嫉妒，而是一种……钝钝的疼，"华妃——年世兰——那个高高在上、谁都不放在眼里的年世兰。她给安陵容的孩子亲手缝衣裳，认他做干儿子，当着翊坤宫所有人的面说——'谁敢动他，就是跟本宫过不去'。"

她转过头，看着沈眉庄："眉庄，你记得吗？我们入宫的时候，安陵容是什么样子？"

沈眉庄当然记得。

安陵容入宫时，家里穷得连一件像样的衣裳都拿不出来。她没有家世——父亲是个小小的县丞，后来还被贬了。她没有容貌——五官清秀但不够惊艳，放在后宫里，连中上之姿都算不上。她没有才艺——唱个曲儿还行，但比起甄嬛的琴艺、沈眉庄的书法，根本拿不出手。

她唯一有的，是一副好嗓子。但那副嗓子，她现在也不用了。

"她没有家世，没有容貌，没有才艺。"甄嬛的声音越来越轻，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她有的，只是一颗——不肯认命的心。"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眉庄，你说——我们两个，家世比她好，容貌比她好，才学比她好。为什么……我们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

沈眉庄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因为她也在问自己同样的问题。

她们入宫时，比安陵容条件好得多。甄嬛是大理寺少卿的女儿，才貌双全，皇帝一见倾心。沈眉庄是济州沈氏的千金，家世显赫，端庄贤淑，也是皇帝心头的朱砂痣。

但如今——甄嬛是个贵人，沈眉庄是个嫔。而安陵容——是安妃。她们的孩子，一个都没有。安陵容的孩子——是皇子，是年世兰的干儿子，是皇帝心头的宝贝。

"嬛儿，"沈眉庄的声音很低，"我们……输在哪里？"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