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凌转身,继续赏花,背影高大,透着帝王的自信与从容。安陵容却站在原地,看着那枝插在鬓边的桃花,在风中微微颤动,仿佛在嘲笑她的天真与自以为是。
分担责任?不过是皇帝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为了所谓的“皇嗣昌盛”,而找的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罢了。新人进来,瓜分她的宠爱,威胁她儿子的地位,这便是她需要“分担”的“责任”?
她缓缓抬手,将那枝桃花取下,指尖用力,花瓣被碾碎,渗出淡粉色的汁液,染红了她的指甲,也像极了她此刻滴血的心。
回到永寿宫,安陵容屏退左右,只留绣夏一人。
她坐在凤榻之上,手中依旧捏着那枝被碾碎的桃花,久久不语。绣夏看着娘娘苍白的脸色,心中不忍,低声劝道:“娘娘,皇上春秋正盛,选秀也是常理……您别太往心里去。您是皇后,是太子生母,谁也撼动不了您的地位。”
“撼动不了?”安陵容终于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绣夏,你太天真了。这后宫,从来没有撼动不了的地位,只有不断变化的恩宠。皇上今日能为了‘皇嗣昌盛’选秀,明日就能为了‘新人贤德’冷落我。今日他能说新人是为了‘分担责任’,明日就能说太子需要‘严加管教’,而让新人去‘辅佐’。这第一步迈出去,后面的路,就由不得我了。”
她将手中的残花丢在地上,仿佛丢掉一个肮脏的梦。“而且,你不明白。我厌恶的不是那些可能进来的女人,而是皇上那种……那种理所当然的态度。仿佛我这些年所有的付出,生儿育女的痛苦,治理后宫的辛劳,在他眼里,都抵不过一句‘皇嗣单薄’。仿佛我这个皇后,最大的价值,就是为他生孩子,然后看着别的女人为他生更多的孩子。”
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悲哀。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无视这些。可当皇帝亲口说出“选秀”二字时,她才发现,自己依旧是那个需要靠生育和顺从来换取地位的妃嫔,只不过,如今换了个“皇后”的名头而已。
“娘娘……”绣夏红了眼圈,“那……那咱们怎么办?总不能抗旨不遵吧?”
“抗旨?”安陵容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厉色,“我安陵容,从不抗旨。我要做的,是让这旨意,按照我的意愿去执行。”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春光,心中已有了计较。
“第一,选秀的章程,必须由我亲自拟定。容貌、家世、品行、才艺……都要按我的标准来。我要选的,不是可能魅惑君王、威胁储君的妖娆祸水,而是家世清白、性情温婉、甚至……有些木讷的大家闺秀。这样的人,进了宫,掀不起大浪,反而能衬托我的贤德,也能为皇上充实后宫,堵住朝臣的嘴。”
“第二,新人入宫后,她们的居所、用度、乃至日常言行,都要在我的掌控之中。我要让她们明白,这后宫的天,依旧是我安陵容的天。她们可以得宠,但绝不能越界。她们可以生子,但绝不能让那些孩子,有觊觎太子之位的念头。”
“第三,”安陵容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我必须尽快,再为皇上生一个孩子。最好是女儿,贴心小棉袄,最能固宠。若再得一子,便与昼儿、晞儿形成三足鼎立之势,更是万无一失。皇上不是嫌皇嗣单薄吗?那我便用我皇后的肚子,来填满这‘单薄’!”
她要主动出击,而不是被动防守。她要利用这次选秀,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地位,甚至,要将这次选秀,变成她展示皇后权威、彰显贤德、并为自己争取更多利益的舞台。
“绣夏,”安陵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去请韩太医来。就说我近日觉着身子有些疲乏,想调理一下,为皇上……再孕育一位皇嗣,以彰皇上‘皇嗣昌盛’之愿。”
绣夏领会了娘娘的意思,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与心疼。娘娘这是要拿自己的身体,去赌明日的安稳了。她默默领命而去。
安陵容重新坐下,抚摸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曾孕育过两个优秀的儿子。如今,或许还将孕育一个新的生命。这生命,不是为了爱情,不是为了家族,甚至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权力,为了生存,为了她在这深宫中,永不褪色的地位和荣光。
窗外,桃花依旧盛开,香气袭人。安陵容却觉得,那香气里,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选秀,是一场新的战争。而她,安陵容,绝不允许自己在这场战争中,输掉哪怕一寸土地。
征途,远未结束。凤位之上,亦有风雨。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