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躺在永寿宫柔软的锦被里,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崔姑姑每日来请安,看到的都是这副模样。太医的脉案上写着:“鹂妃产后体虚,气血两亏,心神耗损,需静养三年五载,恐难痊愈。”
所有人都以为鹂妃废了。就连绣夏,看着日渐消瘦的主子,也常常背过身去抹泪。
只有安陵容自己知道,她的身体在恢复,而且比之前更敏锐。产后的虚弱是真的,但“心神耗损”是装的。她每日靠在软枕上,看似昏昏欲睡,实则在脑海中复盘着产房里的每一个细节,崔姑姑的每一句话,太后的每一个眼神。
她摸了摸左臂内侧那道尚未愈合的刀疤,嘴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
“太后以为把弘昼抱走,就斩断了我和他的联系?天真。”
她开始“养病”,养得很精心。她让绣夏把永寿宫库房里积灰的药材都翻出来,不是给自己用,而是用来熏香、沐浴、甚至做成香丸焚烧。她借口“安神”,让内务府送来大量的沉香、檀香、安息香。这些香料,经过她的特殊处理,燃烧后的气味分子极其细微,能随风飘散,甚至能附着在宫人的衣物上。
她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气味渗透。
寿康宫,皇六子弘昼的摇篮边。
太后近来总觉得心烦气躁,唯有抱着弘昼时,闻到孩子身上传来的一缕极淡的、似兰非兰、似麝非麝的香气,才能稍稍安宁。那香气很奇特,闻之令人心神宁静,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甜腻,让人不知不觉间放松了戒备。
崔姑姑也发现了:“这孩子身上怎么总有股香味?像是……鹂妃娘娘当年调的那种‘暖情香’,但又不太一样。”
太后起初警惕,命人仔细查验孩子的衣物、襁褓,甚至太医的药材,却什么都查不出来。那香气仿佛天生就从孩子毛孔里透出来似的。久而久之,太后也习惯了,甚至觉得这香气是弘昼“天生异禀”的象征,是祥瑞。
她不知道,那是安陵容的手段。
安陵容利用产后虚弱作为掩护,通过每日焚烧的特殊香丸,将一种改良版的“引气归元香”的气味分子,通过空气流动,缓慢地、持续地输送到寿康宫。这种香气,能通过呼吸,潜移默化地影响人的神经系统,长期吸入,会让人产生依赖感,并对香气的来源产生潜意识的亲近。
弘昼是婴儿,感官最敏锐,也最容易受到影响。他在摇篮里,闻着这股从四面八方飘来的、如同母体般的香气,潜意识里便认定了这股气息是“安全”和“温暖”的来源。而太后和奶娘们长期接触这股气息,也会在不知不觉中,对弘昼更加宽容和疼爱。
安陵容在通过气味,给弘昼打上自己的烙印。 她不能在物理上靠近孩子,但她可以让孩子的“气场”里,永远带着她的味道。这叫“借巢孵凤”,也叫“气味认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