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帝玉*凡人觅】
锦觅心里有些乱。
老实说,她甘愿在这个梦里沉沦,是因为她的亲朋好友都在这。但她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前提——
她是润玉的妻子,当今的天后娘娘。
润玉凑近瞧了瞧她,看到她神情有些惊慌失措,以为她是输了太多心里发虚。
于是他道,
“觅儿莫忧,无论你输了多少,为夫助你翻倍赢回。”
锦觅不敢对上他那满溢爱意的视线,只得尴尬敷衍回应,
“嗯……好。”
“诶诶,锦觅你怎么找了个帮手。”
彦佑似是有些不满,他不太敢跟润玉打麻将,因为……从未赢过………
“陛下,你可要手下留情呀…” 连翘在旁弱弱地提议。
老胡自顾自地摸牌催促道:“彦佑该你了,快点快点。”
锦觅默默瞧着他们的一举一动,这氛围太过和谐,不知怎的,她竟觉得有些怀念。她的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小小的弧度。
而后,她起身对身后的润玉说,
“交给你了,我去看看孩子们。”
润玉淡笑道,
“好。”
夫妻之间,合理分工,一夫养家,一妻顾娃。
如此甚好,甚好。
锦觅自然也有自己的小心思,她不想与润玉有过多的接触,因为,她不知该以何种身份面目面对他。多说多错,多做多错,倒不如离得远远的,来得清净自在。
锦觅离开后,润玉坐上了她先前的位置。
彦佑打趣道:“你媳妇刚才可输了不少。”
润玉淡然回道:“无妨,不妨碍我现在赢。”
彦佑不满地咂了咂嘴。
啧啧,傲气,太傲气了!这条黑心龙待会莫不是想大吃四方了吧!
此时,连翘在旁插嘴道:“不过锦觅水平怎么下降了这么多,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新手。”
闻言,润玉执牌的手顿了顿,他双眸闪过一丝流光,复而笑道,
“一个家里,有一个会打牌的就够了。”
他会就行,无需锦觅也会。
那两人愣了愣,心下知晓无论他们说什么,润玉都会无条件护下锦觅。
而在不远处的锦觅亦无意中听到了这番话,她心里颇有些不是滋味。
她何德何能,让润玉倾心爱护。
即便是在梦中。
她的双手不由得揪了揪裙摆,心中不断地深思,
这真的,只是个梦吗?
润玉一边摸牌,一边注视着锦觅离去的背影,直到看见她去了另外一桌与孩子们有说有笑,他才默默收回了视线。
锦觅绕着孩子这桌转了一圈,她发现大哥泽淋赢得最多,其次是二哥辰秋,输的一方则是爹爹洛霖和三妹子由。
爹爹应当是让着他们三个孩子,所以不在意输赢。
但是,子由很不满,毕竟全场她输得最多。她见母神来了,不由嘟囔着,
“母神你看,他们男的就顾着欺负我一个小姑娘。”
辰秋不屑地回她一句,
“哪有,别胡说,自己菜就该认。”
辰秋一向是欺压妹妹毫不手软,“怜香惜玉”这个词在他的字典里压根就不存在。
而泽淋无顾外界之声,只稳稳地执着牌,认真地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三个孩子性情迥异,各有各的风格。
“觅儿怎么来了?” 洛霖问。
“来看看你们。” 锦觅答。
其实她方才虽然输的多,但也渐渐领悟到了麻将的魅力,果真好玩极了!若不是润玉来了,她还真舍不得站起来。
子由跳下凳,将锦觅拉到自己身旁,
“母神快来帮帮我,我们两个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们!”
子由鼓着红彤彤的脸蛋说道。锦觅觉得子由这模样像极了雪地里的红苹果,娇嫩又可爱,诱得她心痒痒。于是她忍不住揉了揉子由红润的脸颊,应道,
“好好好。”
她坐下子由的凳,再把子由抱在怀中,开始摸牌。其他人看了看子由心照不宣地默笑一番,并未再说其他。
子由以为自己找了个绝顶帮手,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输了,以为自己即将迎来了胜利的曙光。
可惜了,正因为有锦觅在,
几轮下来,
她输的更多了。
后来,子由终于忍不住出声问道,
“母神,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
锦觅尴尬地笑了笑,连忙起身打个马虎转移话题,
“你们玩,你们玩,我去芳主那帮忙。”
她灰溜溜地跑开了,也不敢听孩子们在背后是如何议论她的。
罢了罢了,没有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
小屋内,长芳主的百花蜜刚刚酿好,她让锦觅自行打理,自己就急急忙忙去召集其他芳主们………
一同打麻将!
其实,长芳主早就想加入麻将局了,若不是答应他们要酿百花蜜,她怎愿拖到现在?
这下倒好,大人一桌,小孩一桌,她们芳主们也要来一桌!
锦觅惊得愣了愣,又立马回了神。罢了罢了,许是这个梦中的所有人都喜欢打麻将。
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她就见怪不怪了。
锦觅看着一大锅的百花蜜,思索了一番,她先拿了五个小碗,分别盛给爹爹、娘亲和三个孩子。稍后她又一想,润玉毕竟是自己名义上的夫君,要不也给他盛一碗?
她拿起第六个碗,瞧了瞧,顿了顿,
然后又放了回去。
她没必要这么做。
她又不是他的妻子。
嗯,没错。
“觅儿?”
锦觅顿时心下一惊,好巧不巧,他怎么来了?
她有些心虚地背对着润玉,默默地将刚才放回去的碗又重新拿了出来,
“百花蜜做好了,你来一碗?”
“好,有劳觅儿。”
锦觅转身将盛好的蜜递给润玉,润玉同时也递给锦觅一个灵力球。
灵力球?锦觅猜测他们应该是大轮结束,已将牌兑换成了灵力。且看这球内灵力充盈,想必润玉赢了双倍不止。
没想到小鱼仙倌还挺厉害的嘛。
“哇…谢谢……”
锦觅欣喜地接过灵力球,曾经她对灵力如痴如醉、狂热追捧。不过现在,她已是凡人之躯,有再多的灵力又有何用?想到这,她的笑容逐渐僵硬,最后慢慢归于平淡。
润玉尝了一口百花蜜,果真香甜可口,甜而不腻,回味无穷,不愧乃长芳主亲制。虽然在尝蜜,但他那玲珑心思早已捕捉到了锦觅神色的变化。
他微微舀了一勺蜜,吹了吹凉,自然而然地递到锦觅嘴边。
他仿佛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
实际上就是很正常,他们往日也都是这般蜜里调油,他待她无微不至,她待他亦是如此。
可是现在的锦觅却下意识地偏过头,赶忙一边后退,一边神色慌张道,
“你吃吧,你吃吧,不必喂我。”
润玉心下有些思绪,他眉眼微微一挑,顿的放下百花蜜,大步向前一把扣住锦觅的手臂,
“啊!”
锦觅被润玉这一举动吓得惊呼,
可润玉徒徒眯起他那幽暗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锦觅慌乱游离的双眼片刻不离,似乎想要从她眼中看出什么,又似乎,想要生生地将她吞噬殆尽。
他施法一探锦觅的神识,原本他那温柔和善的面容却逐渐变得严肃……
接着,他一字一字,斩钉截铁道,
“你,不是觅儿。”
“我是锦觅,” 锦觅下意识脱口而出,但她又转眼一想,继续补充道,“但我不是你的妻子。”
“呵,”
出乎她的意料,润玉居然一点也不惊讶,反而是略带讽意地笑了笑,
他轻轻松开了她的手,挑着眉低头俯视着她,肆意轻笑道,
“你就是那个,寻死觅活要与旭凤双宿双栖又毁我半身灵力夺我半数仙寿的锦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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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情玉*天后觅】
“花界,我们去花界!”
喔?花界? 他微微挑眉,
就是那个百年前他以一己之力掀起六界风云,发誓锦觅一日不回就诛杀一品花木,从此恨他入骨杀他后快的花界吗?
锦觅要带他去花界??
去花界接三个孩子???
嗯………
他幽幽垂眸,音色分外冰冷,
“不去。”
此花界非彼花界,去了又有何用?况且他当年与花界结下死仇,去了还不得受尽白眼?
明明他可以用一句话解释清楚和锦觅的误会,但他却不知怎的,
不愿开口。
“啊?”
锦觅没想到润玉会拒绝她的请求,起码在以前,他从来没有忤逆过她。
锦觅心情有些不悦,但孩儿还在花界,她又与连翘约好去看一看那永世昙花,所以不管怎么说,她都得去一趟。
她心下一念,突然转到润玉身后,双手贴上他的背部,用力一推,
“走吧,走吧~”
她虽语气上装成撒娇的样子,但实际的行动并不柔弱。
润玉默默承受着背部的力道一动不动,然而渐渐的,不知怎的,他竟感受到有股暖流从她的掌心传至背后不断地涌入他的心间,
他本可以躲开,他本可以推开,可是……
有些舍不得了。
“乖,听话,我们去去就回,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
她像是哄小孩一样哄着他。
锦觅说着说着又稍稍用力一推,他原本死死定在地上的双腿,竟然顺力慵懒地动了一下。
锦觅大喜,心觉这招有用。
“你想吃什么?”
她又推了推润玉,这时润玉已经乖巧地顺着她的力往前走,
“桂花酿。” 他道。
虽然他的语气平平淡淡、毫无起伏,然而锦觅却好似听出了他语中的万分期待。
“好好好,都依你。”
锦觅随口敷衍他。心里却想着,这条傲娇龙,虽然阴晴不定,不过也真好哄。
就这样,一个毫不费力地推着,一个不情不愿地走着。
两人心知,去花界最快的路便是彩虹桥。九霄云殿离彩虹桥有点距离,一路上,众仙家看到曾经的准天后锦觅推着已忘情的天帝陛下,纷纷惊讶地不敢置信!
可是润玉一个冷眼扫过,他们都被吓得不敢再窃窃私语。
去花界的路上,锦觅闲得无聊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三个孩子的事情,她忧心泽淋太安静,亦忧心辰秋太跳动,更忧心子由太单纯,好似她总有操不完的心。
听着她的描述,润玉在脑海中逐步勾勒出三个孩子的模样,三个有趣又可爱的孩子,性子有的像她,
也像他。
想到这,他的双眸渐渐柔情万分,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
然而才维持了不过短短数秒,他就立马恢复了往日那般冰冷之态。
眼前,便是花界。
只要向前踏一步,他就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犹豫了下。
可是某人不会给他犹豫的机会,锦觅一边拽着润玉的水纹宽袖,一边徒徒伸手一挥,面前的结界顿时被破了一个小口,她就这么拽着润玉闯入花界。
润玉没有反抗,他反而在暗暗心惊,锦觅如今的法力……当真不能小觑。
是了,能直接越过邝露闯入九霄云殿,她定然不是个小人物。
她可是天后。
一入花界,面前的景象让锦觅大吃一惊,哪来什么百花盛典?他们所踏之处荒草丛生,寂寥萧条,宛如被大火烧过一般死气沉沉。
两人来到葡萄小屋,四周依旧是寂寥无人,看屋内陈设摆布虽与往常并无不同,但却积上了一层又一层的厚灰,很明显,已许久未有人住了。
锦觅一没找到孩子,二见花界如此破败,心中自然是震惊又困惑,她不由得喃喃自语,
“怎么会这样………”
润玉微微拂袖一挥,小屋瞬间整洁如新,他慢悠悠地于小院亭内坐下,又变幻出一壶热茶和两盏玉杯,不紧不慢地将杯斟满茶水。
他轻抿一口茶水,道,
“你应该有所察觉了吧。”
锦觅愣了愣,快步走到他身旁,疑惑地问,
“你说什么?”
润玉喝完一杯茶,幽幽转着手中空荡荡的玉杯,一双灰暗又深邃的眸子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总是神秘莫测。
稍许,他将玉杯轻轻放下,立在桌上,顺而抬眸迎上锦觅单纯的视线,一双圆润又魅惑的桃花眼困惑地盯着他,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于落星谭初见,她好似,也是这副表情。
他面如冰山不动之态罕见地闪过一丝温情,随即他道,
“没什么。”
好几次,他都忍不住想告诉她,这儿不是她所在的世界。
此润玉非彼润玉。
此花界非彼花界。
可是话一到嘴边,却又总是无奈地吞了回去。
锦觅也没多想,看着他这饮茶休憩之态,猜测他许是累了,于是她道,
“你先坐会,我去找找他们。”
不待他回答,锦觅就急急忙忙一溜烟地跑走了。
润玉默不吭声地注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直至她跑远看不见了,他才悠悠地收回视线,独自低头应了句,
“嗯。”
他又瞥见面前这杯为她倒的茶,
这杯茶,她并未发觉过,也并未理会过,然而此时,热茶已凉得彻底,
他双眸眯了眯,随即一叩响指,冷茶上方顿时冒出了几缕蒸气,
冷茶瞬间变为了热茶。
他心满意足地暗自点头,起身负着手走进了葡萄小屋。
屋内陈设依旧,一切都停留在锦觅离开时的那个模样。他自从几百年前来花界大闹一趟,闹得花界人心惶惶,此后,他就再未来过。
他也是有所耳闻,自从花界与天界交恶,其他四界也渐渐不与花界往来了,从此花界衰弱之势不可逆转,乃至于如今这般地步。
他原以为花界只是独居世外,自给自足也能繁荣昌盛。没曾想,今日一见,竟如此萧条破败。
他的心中不免有些怅然。
环顾葡萄小屋,他也渐渐想起了一些往事,不由得感到分外怀念。
曾经在这,他为她下了一场流星雨,那时的她拍手叫好,笑得格外灿烂。
曾经在这,他暗自修复她的陨丹,并偷偷亲吻了她,那时他无意中落下了一滴泪,落在了她的心间。
曾经在这,他手持赤霄剑横扫四方,誓要夺回锦觅,不死不休,他疯狂又偏执地祈求她回头,
可是最后,
却落得两手皆空。
他暗暗攥紧拳头,这些,都是他和她的过往。
如今,他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什么痴,什么怨,什么爱,什么恨,
他统统都抛之脑后!
他只需做这高高在上的天帝陛下便好!百年,千年,万年!就这样孤独寂寥清净便好!就这样…………就这样……………
就这样……………
忘了她便好。
不知何时,他的眼尾像是染了鲜血般艳红,他是条孤傲的龙,从来不允许任何人看到他的脆弱,可是此刻………
他有些累了………
突然,厚重的木门被猛地推开,一女子逆光而入,
润玉眯起深沉的眸子,目光首先冷冷地扫了眼门外那群见了他宛如见了鬼怪般惶恐的花界众人。
稍后,他收回目光转而停留在面前的锦觅身上。
他的心猛得咯噔了一下,
只见,锦觅双眸通红,娇俏的面容上仍余泪迹斑斑,方才她哭过?
润玉冰山之面瞬间坍塌,他情不自禁地流露出许久不见的温柔,下意识地伸手想要拭去她面上的泪珠,
可是,锦觅却突然后退了一步。
她徒徒泪眼婆娑地望着他,带着暗哑的哭腔艰难决绝地吐出几个字,
“你……不是我相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