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顿格外舒适的饱餐。
只剩下少许粘稠汤汁的几碟磁盘被小茂轻手轻脚放入水槽,稀里哗啦的温润流水慢慢淌过。
抱着名为“皮卡丘”的生物的小智正乖巧的缩在柔软的长沙发上,电视播放的画面在他的眸底却显现出诡异的黑白代码。
但那孩子似乎看的津津有味……
厨房的门虚掩,踮脚将碗橱的柜门关闭,长舒一口气,用挂在墙面挂钩的毛巾把手擦干。
行至天花板白炽灯的断路器前。
听着身后再三拧紧总还是会“嘀嗒嘀嗒”的水龙头音。
大木茂停下脚步。
他们先前的谈话,有一处极其不合理。
明明连皮卡丘是什么他都不记得,就算竹马喜爱吃炸虾能歪打正着……他的黑历史他也不应该有印象才对。
或许是身体下意识实行的一种习惯?
厨房的光源熄灭。
他沿着客厅某条延续的弯曲木纹往小智那边走,擦过一遍的折叠桌椅已经被搬回角落。
窗那边涌进来不少令人瑟瑟发抖的寒风。
“我记得应该是关好了窗的……小智,是你开的吗?”
侧倚软枕的男孩儿伸手左右挥了挥。
“不是我,我一直呆在这里,本来想去给你帮忙的,你拒绝了。”
“又在生气?”
一瞬的沉默。
“当然不。”
他扬起一抹浅显的笑,却似乎意料之外般不达眼底。
大木茂突然觉得确实有东西在影响整个幻境,但又不完全是他。
因为他现在既不伤心,又不难过……哪怕这扇窗户之外的穹顶聚满了厚厚一层黑压压的乌云。
时不时闪烁的白光,耳畔久久闻不见其嘹亮的雷鸣。
雾霭孕育凹陷的盆雨,弧度不大,恐怕很快就将突破阻隔的薄膜,莅临此间。
他探出身去过一边玻璃的锈锁,不经意的垂眸,视野内竟赫然出现一个极其清晰的人影。
打着红伞的花子直挺挺站在由两颗巨树为头尾的路段中央,她仰着头,脚边是无数水花绽开。
恍若幽灵。
雨还未落。
“小茂?”
男孩儿悄无声息摸了过来,一只手扒着窗框,一只手拽着他的衣角。
“花子阿姨……”
颤栗,当大木茂再一次向楼底遥望,什么都没有,零散且匆忙陌生行人早已拐过转角。
“妈妈?”
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小智转身准备推把椅子来供自己站着。
但窗户“砰”地一声便被人大力关上。
“……皮卡(……你干嘛?)”
皮卡丘双颊的红圈区开始蓄电。
“……虽然确实有被吓到,皮卡丘,阴雨天不许放电。”
动作熟练地顺毛,男孩儿站在晃眼的灯下,四面的阴影砌成十字。
“小茂。”
他的情绪丝毫不见波动,就仿佛刚才无事发生。
他们的距离依旧很近,最多四步就能并肩。
莫名的惧色冲破泥壤发芽,乱七八糟纠缠的情绪发酵,扯着僵硬的嘴角,大木茂努力控制声线的稳定。
干涩的喉咙需要水分。
“嗯?”
音还是跑调了。
“我困了。”
他被刘海蒙住的那只眼,笼罩着黢黑,但幸运的是,光能透过狭小的缝隙,在他的瞳孔绣出窗。
镜子内存在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