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落叶不自觉呈现某种凋零的毁灭姿态,层层堆积雨后潮湿的青石板,它们缄默着,藏匿泥泞最深的地底。
而后,蹒跚度过冰河偶尔反射艳阳的凛冬。
再慢条斯理跌进春日。
正巧错过某个大学教授难得一见的讲堂,被值班的大爷堵在门口,清秀的面庞略带几分褶皱,小茂忍不住伸手拢好颈上墨绿色的围脖。
头顶的苍穹,一眼望过去,乌云连绵,寻不见一寸光。
“不好意思。”
实在莫名的突兀,清亮的少年音色自身后响彻。
来人许是穿得少了,裸露于寒风之下的半边脸冻得通红,黑色的浅眸亮如星辰琥珀,淡白色的水雾不经意点缀其中。
落叶和不知是从哪儿来的莹蝶,光怪陆离的翅膀,轻搭在他斜放到一边的红色帽檐。
似乎是认识。
见那站岗的人软下来的眉宇清晰可见长辈对后辈的慈爱,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小茂莫名觉着保安的态度有半分的不公。
“是小智啊,又来找你的母亲?”
点点头,少年的笑容愈发亮眼,可下一刻,却又如同一场晴转阴,突如其来的落雨,恰到好处皱起的眉流露几分懊恼。
这小孩不简单。
感受到对方一瞬间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小茂面无表情,如此笃定。
于是,半晌稀里糊涂被连带着一起,踏未完全消散的冷风入了校门,虽然怎么说也还是达到他最初的目的,但是……
——有过一面之缘的男孩儿已经一溜烟跑没了影。
就在目送他们走远的大爷转身回到岗位的那一刻。
沿着跑道慢悠悠向前,原本懊恼迟到重要讲堂的小茂突然就不急着要现在过去了。
毕竟突兀有那么零星繁琐的期待源自心底。
果然,于最近刚粉饰的教学楼前,女人明晃晃一副高雅的贵妇模样,气质脱尘,鸢色的美眸盛满了温和的笑意。
生于凡尘却不归于此间绝色。
岁月即使不怀好意在那张脸上留下褶皱,也完全无法影响她的貌美。
当然,这位小茂并不是第一次见。
身为母亲的挚友,从前周末设宴的某次聚会,作为神秘来宾的出席,他们认识。
“花子阿姨。”
“妈妈!”
两个不同的声音重叠,不同的感情色彩,不同的基调。
男孩是兴高采烈过来的,边跑还边带起半空的汎汎水雾,可到了近处,青丝遮蔽的少许有些婴儿肥的面庞就那么垮了下去。
不是对着他。
小茂惊愕于突然而然实质的警惕和厌恶。
——是朝着妇女身后正巧从教学楼出来向他们搭话的男人。
“花子,我们又见面了。”
稍显暖昧的语气,皱了下眉,伸手将拉下脸的男孩儿拥入怀,花子向着小茂的问候点点头。
“是小茂吧,有一段时间不见了。”
没人理睬,坚持热脸贴冷屁股的男人却自顾自凑上前。
“故人重逢?真是凑的好时候,不如,一起去喝一杯,顺带着叙叙旧?”
“不必了,我的目的是张教授的讲堂,麻烦请让让,明目张胆的迟到已经够久,花子阿姨要一起吗。”
怎么说男孩儿刚才才帮过自己,花子明显也不是很喜欢这家伙。
浅淡的微光突兀从某处落下半晌,不清晰的朦胧恍若片刻就将刺破连绵的乌云层。
抬头却又觉着不过一场镜花水月的倒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