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阴沉沉的。

城南广场的电影院楼下，一姑娘慌张地攥紧肩上的挎包，盯着眼前的少年，不知所措。

少年也看出对方的窘迫，咬了咬牙，说道:“没事儿，你就直说，不用顾忌我。”

少女没有因为他的这番话有丝毫的轻松，反而更加不安，“于……于恬……”

于恬微微皱眉，从对方的反应来看，很明显，这场告白以失败告终了，然而她的意思是并不想因为这个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希望能继续做朋友。

不然的话人家早就甩袖离去了。

“不好意思，今个我鲁莽了，我送你去路口打车吧。”于恬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面上笑盈盈的，一副绅士模样，但谁能知道他现在真的很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悔过，然后痛哭呢。

女孩的表情已经在强撑，她连忙摆了摆手，声音都发颤:“没事，时间也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我自己，自己去就行。”

两人就此分别。

于恬站在原地，看对方打到的那辆车远去后，才转身离开。

如果世界上有后悔药，他现在就要去买一百瓶，一口气全部塞嘴里，噎死算求，毒死也算求，能时间回溯最好，反正他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第二天起来大家都忘记这件事。

“我草。”

于恬忍住了其它脏话，但思来想去还是这两个字能表达他的心情。

“我草我草我草我草！”他抓了几把头发，情不自禁地想起刚才女孩为难的表情，又难堪地跺了跺脚，“我草啊……”

这个世界上一定没有比告白失败还要假装无事发生更尴尬的事了。

于恬压抑不住想要大叫的冲动，向着家奔跑起来。

大雨就在这时哗啦啦地掉下来了。

他很不适宜地给自己塑造了个日漫里失恋少年在雨中奔跑，回到家中下定决心蜕变，让心爱之人能真正爱上自己的形象。

很中二。

幸好小区离广场不远，五分钟的脚程，他跑到楼底下的时候，三分钟都没有。

搁这儿暗自神伤什么劲呢。

于恬没释怀，但细念全是唾弃自己的想法。

他是高二转学到这儿的，家乡本是在南方的一个小县城，从小学到高一，都是在那儿度过，身边是爷爷奶奶照顾。

不知道爸妈发什么疯，突然就要宠爱孩子了，把他弄到了这边来。

人际、环境、饮食，甚至是和周围人相处的模式，都得换一套新的，刚来的几个月可把于恬憋坏了。

女孩儿就是于恬转学到的班级里的学委。

他成绩差，人家平常可没少照顾。

一来二去的，就生出了些好感。他这人又是不愿意周旋的，干脆直抒胸臆，没想到让她这么不自在了。

“于恬啊，于恬，你能不能改改乡下人脾气，这儿是大城市……”

他照常拿这一套来告诫自己要懂规矩，按了电梯楼层，在寂静的环境里，又不说话了，等到楼层，门“叮”得一声打开，他又开始念叨。

“俗话说山鸡变不了凤凰，野猪吃不了细糠，不对不对，应该是天鹅想吃癞蛤蟆肉，嘶……怎么听起来这么……哦对对，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边乐呵地逗自己，边从兜里掏钥匙出来，“哎呀，可能这就是命吧，一辈子都没有的富贵命。”

于恬说话音量毫不避人，只要站在一旁，论谁都能听见。

他好像也没提防谁能窥见他那一点儿文学储备，也不观察一下邻居是不是开着门正在玄关穿鞋，这些自己逗自己笑的蠢话是不是全被听去了。

程莲笑着，拍拍身边小丸子的头，“走了乖乖。”

“去哪里？”

小孩向前迈了两步，嘴里奶糖还没化完。

“不远的地方，我马上就能回来。”程莲蹲下身，亲亲小孩儿的脸蛋，“我不在家不要给别人开门，不准进厨房和书房，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有饼干，红色的那一盒，困了睡觉的时候记得盖小毛毯，记住了吗？”

要求挺多，小孩儿眨了眨眼，一脸迷茫的样子。

一看就是过了一遍脑子，但是顺溜地从另一边耳朵滑出去了。

程莲无奈站起身，理了理领带，“我会尽快回来的，你……”

忍不住又要叮嘱，看了眼小孩转身又要去找糖的身影，他闭了嘴。

反正那俩地方已经被锁住了，所以也不怕她能闯进去。

“我走了。”他冲里面喊了一声，没人应答，“嘿，小没良心的，和你妈一个样。”

这边的动静被迟迟找不到钥匙的于恬听了个干净，说实话，他来这边这么久，还没真的和这位邻居打过招呼，最多就是出门时偶尔会遇见，交流停止在“早上好”和“你也出门啊”这两句话之间。

没想到这位邻居看着像个笑面虎，实际很爱孩子嘛。

爱孩子的人哪有那么多坏心眼。

他虽然担心旁边孩子的安危，但自知不能多管闲事，没找到钥匙，还没有开锁师傅的联络方式，只好站在门口掏出手机，假装自己很忙起来。

男人踏出门外，向这边看了一眼，微笑着客套:“你好。”

于恬才刚发现他一般，连忙回答:“你好你好你好你好。”

他只是颔首，迈着长腿去电梯口了。

很帅，这是于恬对他的第一印象，太帅了，这是于恬对他穿西装的印象。

第一次见面是在楼下便利店，他戴着黑边窄框眼镜，凌乱的短长发只是胡乱扎了个低马尾在身后，仔细看那皮筋上还有朵粉红色的小猪，那时是秋天，所以对方穿了件简单的淡黄色毛衣，在零食货架前挑巧克力。

如果剃了下巴上明显的青茬，说不定魅力翻倍。

此时的他摘掉了眼镜，一袭暗蓝色西装，头发规规矩矩地打理了一番，虽然还是低马尾，但没有平常那么杂乱了。

于恬听到电梯到达和关门的声音，终于松了口气，绝望地又摸了一遍衣服口袋，真的没带钥匙。

他闭了闭眼，只好认命地下楼去找物业。

雨就像天塌似的没命往下砸，砸在地上，耳边都是轰隆隆的响。

物业在他住的这栋楼的后方，几乎要绕整个小区一圈，但现在无非就两个选择，淋雨过去找人借钥匙，或者就这么在原地干耗着。

于恬没啥犹豫，干干脆脆地就要往外冲，下一秒，就被人拉住了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