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滴嘀嗒嘀嗒的砸在窗户的玻璃上,下暴雨了。才刚过四月的教室里闷热的出奇,坐着三十多人的教室回荡着数学老师用粉笔在黑板上唰唰写着推导公式的声音,不少人因此打起了瞌睡。
这样的倾盆大雨在上海并不少见,多半是雷阵雨罢。
但还好早上往包里揣了把伞,也不知道雨什么时候会停呢…
严俊皓此刻再无用来纠结那些三角形,函数的精力。他托着下巴,眼镜下的那双眸子瞥向窗外撑着各式各样的雨伞,来回奔波的行人。
那个曙红透浅粉牡丹花图案的伞下定是个从楼下菜市场买完晚饭食材,用卷发器卷着略捎几根银丝的青发,急急忙忙拖着透明拖鞋淌着水坑的家庭主妇吧,那个蓝白条纹的伞下,或许是个趁点下班,正被饿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三步并作两步寻找平价饭馆的单身男吧。
从伞上的图案就肆意揣测别人的人生,会不会不太好呢?话说,肚子好饿,好想回家吃奶奶做的蛋炒米肠还有昨晚冰箱中剩下的焦糖布丁啊。
他抬手将鼻前的黑框眼镜提起,揉揉已经犯迷糊快合上的双眸。
伴随着老师起伏跌宕,情绪饱满的讲解声,熟悉的铃声从广播传出,刚刚还在打着瞌睡神志不清的学生们立即清醒了过来。
当然,包括严俊皓。
他利索地从桌肚中抽出一叠书还有一个印有东京喰种的黑色笔袋,放入自己的书包中。
他猛然想起还有个重大的任务要完成,吃午饭的时候好像同王子约好了要一起走回家。
事实是因为学校今天做的红烧小排和番茄蛋花汤太好吃了,忙着吧唧吧唧吃午饭,自顾自点头答应了。
人呢?又跑去走廊了吗,笨蛋。
他将书包拉上拉链,转身背上,缓缓踱步,黑色迷彩的运动鞋踏在蓝色塑胶地板上发出了有节奏的嗒嗒声,伸手扭动把手,推开教室的后门。
映入眼帘是个身材高挑纤瘦的男孩,窗外的光投射在他的脸庞,显得棱角分明,阴影处和亮处形成鲜明的对比。
此时此景,严俊皓顿时词库短路,事后忆起只觉那雨配那人,似尽了他在某本不知名的课外杂志上见到过的艺术雕像。
他的猜想,竟是意外地准。
王子死死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脸上露出了几丝懊恼,严俊皓一眼便看穿了王子心中纠结的小心思。
是没有带伞吧。
看着那么活泼好动的王子此刻正为没有带伞满面忧愁,严俊皓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王子以为他是在因为自己没有带伞取笑自己,撇了撇嘴,看起来有些不大开心,以至于下楼的时候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和严俊皓搭话,反而是有些赌气似的和别人聊天。
“你有没有带伞啊?一起撑呗。”他试探性地大声拉着那个被拉扯进来,毫无关联的无辜同学的外套袖子发问。
“没有。” “……再见"
他只好委屈巴巴的回头四处张望寻找着严俊皓。严俊皓则淡定地从侧边的书包口袋中抽出墨蓝色的雨伞,不慌不忙的撑开伞并用眼神示意王子过去。
王子乖乖钻进伞下,像只温顺忠诚的柴犬朝严俊皓不断摇着尾巴。
雨打在墨蓝色的伞面上,像画画时墨汁不小心倾倒在宣纸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雨水纷纷扬扬洒下,各种鲜花嫩草的叶瓣上都凝结着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窗户上都覆了层薄薄的水雾。
只觉有那么一瞬间,雨声盖过了整个世界的杂音,严俊皓被打湿的眼镜下朦朦胧胧只能望见不远处的红绿灯光隔三差五交替闪烁。
一路上只能听见王子在叽叽喳喳的寻找各种话题尬聊,严俊皓依旧是“身轻寡欲”,时不时敷衍地应上一两个字。
“严俊皓你昨晚吃的什么啊?”“饭”
“严俊皓你数学这回几分啊?”“十四”
“严俊皓你要不要吃烤香肠,我请客。”“哦”
……
要不是知道他从小就是副沉默寡言的性子,王子满脸黑线,这就是个话题终结者啊,和阿婆家楼下那条黑色的布偶猫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话是这么讲,但是人总得讲信用,王子指了指路边一家小食店,便扯着严俊皓的衣角往里拽。
“呦,小王啊,今儿还带个朋友来啊。”
刚踏进门半步,就从柜台后厨冲出个大汗淋漓的大妈。
大妈头上乍一看有七八个五颜六色的卷发筒,用系在身上的白色围裙擦拭着双手,让严俊皓不得不联想到“包租婆没水啦”的那个电视广告。
严俊皓瞥了眼王子,身旁刚刚还硬气地拉扯自己的男孩此刻正不好意思的挠头支支吾吾的应着那大妈的话。
“姨,要两根香肠,多刷点酱,要烤焦点的,焦点的好吃。”“嘴挑,再送你俩个荷包蛋。”
温热的烤架上,根根透红的烤肠一遍遍翻烤伴随着“滋滋”的诱人声响,与店外萧瑟的雨声交织在一起。
接过还滚烫热乎的烤肠和半成熟的嫩荷包蛋,手在顷刻间传来了由心而发的温暖,“欢迎下次光临”的声音伴随着关门时挂在玻璃门上的风铃碰撞响起。
雨后略显寒意的街角,六点后泛着星星点点的路灯在黑夜中摇曳,灯红酒绿的城市,喧嚣热情的街道。男孩们拿着手中留有余热的烤肠并肩走在被雨水打湿的石柏路上。
迈着轻快的步子,在那条名为青春的路上留下一串串脚印。
这里就是黑猫与柴犬故事的发源地。
“严俊皓。”
“怎么?”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