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新日交接,压制恶鬼,审判生魂,忙得焦头烂额,日子和连轴转似的。
地府昔日表面清明尽数散去,露里面的险恶。
我并不是太想埋那群疯疯癫癫的恶鬼,与他们一纸和谈,全票通过,我也终于安心埋在一大堆公务里。
但总会有那么些搅屎棍。
“大人,他们有一部分毁约了,把岐村的所有人都杀了。”
“你说什么?”我眯着眼,笑骂着:“好小子,前几日还胆小如鼠,而今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笔被扔在桌上,我顺手找了个铁扇,向村子跑去。
“哈哈哈,看来那新晋的阎王不过是个软柿子,兄弟们,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我站在那头头的身后,被一大帮事务快烦死了,途中杀出颗老鼠屎,正好送菜。
我将铁扇在手中慢悠悠地敲着,怒极反笑:“来,你说多一遍,小弟多听一遍,洗洗自己脏污的心灵?”
头头惊恐地转过头。
五指刺入他的头骨盖,向后翻去,带出大片的血管,黑得发青的铁扇扎在头头眉心,一瞬间,化为灰烬,只留下了一把沾满污血的铁扇还宣告刚刚发生了什么。
我捡起铁扇,尽力平复自己愤怒的心情,露出一个还算和善的笑容:“他的下场你们看到了吧,该滚回你们的地狱几层就几层,胆敢有一个伤人,我还有其它新死法,我不介意给你们试试。”
群鬼惊慌逃离。
我大口地喘着气,就像离了水的鱼。巨大的压迫感强压在身上,一阵阵心悸。
“玥。”
我立刻就站了起来,只剩下满脑门冷汗,一看,是灼。
“你是不是不舒服?”他问道
“没有。”
“你脸色太白了。”
我摇摇头:“没事,你先帮清点一下有多少冤魂,我好作法,祈福。”
灼忧心重重地去,脚步翻飞地回。
“少说三千,多则一万。”
我没想一个村子这么多人,就地在村子里画了个阵法,神神叨叨地念着祝词和往生。
有许多魂魄被撕碎,变得残缺。还算完整的魂魄送去往生,余下残缺的魂魄,凝聚揉和,成了一个新的魂魄。
光团蹦跳着,消失不见。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处理的事越多,因果越重,心口也越来越疼。
连客栈老板种的用来酿酒的桃花一见我就全枯了。
哦,我还和他学了怎么酿酒。
桃花和桃子混和酿的。
别人喝它都不醉,我喝,一杯倒,老板还因为这事笑了我一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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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入世,还剩一个月。
我有了闲心,开始待弄花花草草。
然后被灼不由分说地抽走,连个花影都不给我看。
这孩子怎么这样。
“你想要尝试一下七情六欲和五感吗?”我笑眯眯地看着他。
“也可以。”
“这种东西概不退换。”
“无妨。”
“那行。”我在心里默默盘算着,因果化去了七七八八,交还给他,应当是没什么问题的。
我将几乎融在心脏的属于灼的血脉挖出,尖刀在体内翻了四五遍才挖完。
隔天,我将这些东西混杂在他的吃食中,他全吃进去了。(他没瞧见我混了东西给他。)
忽然他问:“你最近干什么了?我心口挺疼的。”
失去血脉后,我变得异常迟钝,总是要过一会才能回答他。
“没有。”
拿着人家的血脉这么多年,都快忘了,我自己才是那个没心的。
捏造我的时候,天道他老人家放了点情,后来失败了。
我并没有神力,倒像炉鼎,什么东西都能承受。
还是多情种。
他将血脉强塞在我身上,由于我的心碍他事,有很多都挖了。
最后只剩心头那一点点风月情爱。
我与灼,入了轮回,不给喝孟婆汤,直接让我入世。
灼呢,没有人间的实体,有点像鬼魂,盘踞在我脑海里。
这一世挺欢乐的,有幸活到了九十多岁高龄,无事好干乱捣,结果被送到了未来。
此时人们演化出了第二性别。
算了,在这轮一次,再回去吧。
我窜到人家地府,轮回的帐算在第一世。
剩余十二年,第一世算圆满了。
那几天,灼又开始不说话了。
当我快要入轮回的时候,他突然拉住我。
“哥。”
这小鬼从不会轻易喊哥,事出反常必有妖:“怎么了?有人敢欺负你?”
“玥。”
正常了,估计刚刚抽了。
“怎么会有人敢欺负我呢?我会等你的。”
我笑了一下,明白了他言外之意,抱了他一下:“行啊,那等执行者大人以身相许,我好上门做丈夫啊。”
身后万丈深渊,我踏一步,跳了下去。
万劫….不复。
12岁时,我因白血病,跳楼自杀。
灼分了一缕识魂一直放我身上,不承想,它有了自主意识。
而我在自我保护机制下,自动开始了浣灵阵。
暂时封住一切记忆。
识魂化名122,指导我一步步靠近本体。
也就是夏桐雨。
而地府一场暴乱,有人将我的往生祈福咒改成奴隶咒。
他们此后永生,以我为主。
如果我不将他们杀去,他们将与天同寿,受蚀骨之痛。
回溯将破,最后时刻,翻出了以前与父亲的一次对话。
我看不清他的面貌。
“对你而言,父亲,我到底是什么又是谁?”
他将手中的棋子攥在手心里,又给我一堆尘埃。
“你就是它。”
我睁眼醒来,低低地笑出了声。
我生来为尘埃,卑微如尘埃。
“你醒了,玥。”
“所以我该叫你灼,还是该叫你122。”我笑吟吟地问他。
“随便吧,反正我也要回归本体了。”
“什么时候。”
“你真正睁眼醒来。”
“那我现在要睁眼啦。
“阿灼。”
其实我不想醒来。
如果美梦再长一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