栎阳山道。
时值正午,阳光刺眼。
“前面有片树荫,我们休息一下再赶路吧。”江澄走在最前方,回头对众人说道。
栎阳到不净世并不甚远,只是天气炎热,四面环山,一行人清晨出发,行到正午,此时温度也已经十分难熬,不得不停下修整。
山间的树荫倒也清凉,苍翠的叶子饱含着浓郁的绿色,露珠已经蒸干,几声微弱的虫鸣鸟叫从叶片中传来,时有时无,仿佛也想静悄悄地躲在树荫里乘凉。树荫深处有一条极细的溪流,水流缓慢,不知从哪里来,通向何处。
江毓吟走到溪边,双手聚起一捧清水,往脸上扑去,瞬时感觉一路的燥热消散了许多。几缕发丝湿湿地粘在额边,她正拨弄着,听到身后轻轻走来一人。
不用回头都知道,又是魏无羡的小把戏。从前在云梦的湖边,他经常这样悄悄地走到她背后,不是忽然吓她一跳,就是一把推她进水里,准没什么好事,虽然脚步很轻,但这山间静谧,还是被她察觉了。
好啊,还敢吓我。她暗自想着,顿时心生一计。
她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用双手聚起一捧清水,听着身后的脚步越来越近,心里默数着,三……二……一!
她捧着双手飞快转身,朝身后的人狠狠泼了出去,速度之快难以预料,稳稳地将一捧水都泼向了身后。,
江毓吟还未来得及幸灾乐祸,嘲讽的话刚到嘴边,笑声还卡在咽喉,但是看清眼前人后,她蓦地僵在了原地,眼睛慢慢瞪大,好像连睫毛都在颤抖。
“你……你……怎么是你……”她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全身的血都在往头上疯狂涌去。
孟瑶也愣住了,仿佛一点都没有想到她会突然袭击,同样僵在原地,同时僵住的还有伸出的一只手,手里拿着一块手帕。
江毓吟看着孟瑶脸颊边正在滴水的碎发,领口被溅上的一滩水,还有写满了懵字的大眼睛,顿时跑也不是,说话也不是,为他擦干净也不是,慌的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支支吾吾地说着:“我……我……啊,凉快吧,哈哈哈……洗个脸,哈哈哈……”
说完后,她才意识到自己在胡说什么,不禁更加窘迫,又懊恼。为什么那么莽撞啊,刚才使了很大的力气,那一捧水打在脸上应该挺疼的吧,他会不会生气啊,怎么办啊……
她低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地说道:“对不起……”
这时,一块手帕忽然映入她的视线,“擦擦脸吧,小心着凉。”她猛地抬起头。
水滴还在他脸上淌着,划过他下颌的轮廓,额前的碎发都因为湿了水,规规矩矩地贴着,长长的睫毛上沾满了小水珠,衬得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更加晶莹。他的眼里尽是温柔的笑意,像什么呢?像夏天躺在云梦莲湖的小船里,抚过脸上的花瓣一样温柔。
见江毓吟呆呆地不动,他扬起嘴角,颊边凹下两个深深的酒窝,说道:“擦擦吧,溪水冷,一会儿吹了山风,会着凉的。”
江毓吟这才慌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你先擦吧,我不用擦的。”随后又道,“我经常这样洗脸,洗完之后还乱蹦乱跳的,不会着凉的,还是你快擦擦吧。”
他笑着摇了摇头,脸上的水珠也跟着一起晃了晃:“以前经常这样洗脸,以后可不许了。”
以后?什么以后?
是遇到你以后吗?
江毓吟心里想着,手帕已经递到了自己面前,她只能接过,擦了擦脸上的水,擦完后本想让他也擦干净,可再递回去也着实不好,这才想起来,自己身上本来就带了手帕啊,于是赶忙拿出自己的,递给了孟瑶。
“给你,你用我的吧!”
谁知孟瑶却退开一步,低下头道:“多谢江姑娘,孟瑶岂敢……”还未说完,江毓吟便立刻打断他:“你若是不用,我便当你是不肯原谅我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喜欢孟瑶对她恭恭敬敬,谦逊有礼。
孟瑶闻言,一向沉稳的神色中竟有了一丝慌乱:“不是的,江姑娘,我……”
“哎呀,好了,那你就快擦擦脸吧!”说完,她把手帕塞进了孟瑶手中,怕他坚持不肯用再归还给她,便立刻跑开了。
她跑开后,孟瑶站在原地,怔怔地望着手中的紫色手帕,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角落里绣着的一朵栩栩如生的莲花,手帕上还残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他紧紧握在手心,又轻轻地将它收了起来,用袖口擦了擦脸上的水,转身向人群走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