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是挺美的。

自然没有采薇好看。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他转身走了。
我骑上马在山间狂奔,雪粒打在脸上冰凉,又融化成水。
我打小就觉得这有趣。

喂!不知道这样会受凉吗?

自是不知!

停下!
我停下狂奔的步子,手抓着绳子下了马,他冲过来将外衣披在我身上,竟有檀香气。
他打开一把油纸伞,挡住满天纷飞的雪花。
我趁着这个当儿偷偷抱住了他,体温让我暖和了些。

不可再这样了。

听你的便是。
我撇撇嘴,他变戏法似的从背后拿出一包红豆糕。我惊喜地一句话也不说夺过他手里的纸包,嘴里很快蔓延着红豆的香气。

怎么不说谢谢?
emmmm?

谢谢白羽。
他偷偷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我愣住了。
红豆糕的气味与他唇间的余温混在一起。

红豆的味道。

白羽你你你……

如何?

……
那日晚上,我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摸着嘴唇发呆了一整晚。
我只把自己当了他洒热血的兄弟,尽管没有到那个程度。
伞下的拥抱不过只有方寸间心脏,又让他占了便宜。
现在想想倒没有那种生气的感觉,只是想起来想笑而已。
几日过去,除了常有的红豆糕便再没见过他。

采薇,你的信。
锦韵提着油灯将书信递给我,关上门。

「采薇,我要还俗了。」
一瞬间感到十分心痛,无法呼吸的那种。不过是短短一句话而已。
至今我还没有学会情字如何写。
我点起一盏灯,拿了宣纸毛笔和墨砚。
师父从小说的,学会这个字必要懂得字义。
十多年也没能学会,我对这个字的理解从来都是空洞。
才发现这个『情』字一笔一画斟酌着奉送。
准确地说每个人都有不同理解,有人认为是快乐,有人认为是忧伤。
不过是经历的不同罢了。
又过去数日,信纸与我写的那个情字都蒙了灰,压在众多书卷下。
我偷偷下了山,街道依旧像过去那样,只是那时可以与他策马同游。至今那双深邃眼眸还在记忆中挥之不去。

彼西山兮采其薇矣。

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

神农虞夏忽焉没兮。

我适安归矣。

吁嗟徂兮命之衰矣。
戏台上阿莲悠扬的声音唤起我的记忆。

彼西山兮采其薇矣。

以暴易暴兮不知其非矣。

神农虞夏忽焉没兮。

我适安归矣。

吁嗟徂兮命之衰矣。
我见那喜宴十分热闹,大喜字明晃晃在门前贴着。
我拿着酒瓶灌了一大口,饶有兴致地推开门,却看见这样的场面。
他身着喜服,身旁站着一位同样穿着喜服的女子,恍然间我有一种冲动。
也许我应该趁醉装疯,借他怀抱留一抹唇红,再将旧事轻歌慢诵,任旁人惊动。
可我只能假笑扮从容,侧耳听那些情深义重,不去看他熟悉脸孔,只默默饮酒。
多无动于衷。

她是谁?

我的一个道姑朋友。

公子你认错了,我们素未谋面,我怎能是你的道姑朋友。

采薇……
我再策马狂奔,来到雪山边。
山雨带来的薄雾蒙蒙,我又想到那年伞下轻拥。
倒不如将往事埋在风中,以长剑为碑以霜雪为冢,想起那年伞下轻拥,就像躺在桥索之上做了一场梦,梦醒后跌落粉身碎骨,无影亦无踪。

采薇,起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