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魏无羡微微有些愣神。“那现在呢？你们收到消息了吗？”

　　“没有，我们不知道泽芜君怎么样了。”蓝思追道。“含光君说让我们先夜猎。”

　　一向性子跳脱的蓝景仪和蓝思追一样沉默不语，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两人脸色都不是很好。

　　蓝景仪是蓝曦臣亲传弟子，蓝思追在蓝忘机寒潭洞闭关那几年也是在蓝曦臣身边长起来的，自然和蓝曦臣更亲近一些。

　　蓝曦臣极有耐心，脾气又好，幼时他们犯了什么事也是先讲道理，抄家规这种事一般都是由含光君和蓝先生罚的。

　 “呜……是不是我太闹了，泽芜君才生气的……”蓝景仪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蓝思追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句话还挺对了，自己也知道自己闹腾啊。魏无羡默默道。“唉唉，要是因为这个的话，泽芜君早就……”被你气死了。“好了好了，和你们没关系的啊。你们先好好休息吧，明早还得去和那堆东西干一场。”

　　魏无羡把两人扶回了各自的房间，连续几天赶路、探查情况，再加上有伤在身，没一会儿两人的呼吸声就平稳了下来。

　　就着夜色，伴着陈情，魏无羡又来到了钱氏附近的那片树林。晚上那些藤蔓反而安静了下来，魏无羡在林子里转了几圈，摇了摇头，看来白来了。

　　解决这些被怨气沾染的草木必须要将它们斩草除根，而要斩草除根就必须要让它们完全显形。不然，则会适得其反。

　　魏无羡快步往外走，脑子里想的却是蓝曦臣的事。蓝曦臣灵力高强，少年时期便被赞为世家第一公子。当年温晁想进云深后山被拒，大为恼怒，却因人手不够不敢对蓝曦臣动手。

　　寻常修士练功走火入魔倒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可这在世家子弟中可是很少出现的，关键那还是仙门第一的姑苏蓝氏的宗主。

　　难不成是因为金光瑶吗？当日在观音庙发生的事，以及蓝曦臣那绝望无力的眼神还历历在目。

　　夜晚很静，点点星光，微风徐徐。一声微小到几乎察觉不到的哨声传进了魏无羡的耳朵中。

　　凭借着月色，魏无羡看见了不远处树林旁的一道人影。

　——云深不知处寒室

　　蓝曦臣躺在塌上，卸下了沉重的龙头骨纹样头冠，脱下了卷云纹蓝白家袍，只穿了一件淡蓝色的中衣和白色里衣。面色白的吓人，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紧闭的双目和微皱的眉头。可见这人，睡得有多不安稳。

　　蓝忘记坐在书桌旁，祭出忘记琴，弹奏着清心音。蓝曦臣的眉结久久未被抚平，几曲过后，弹琴的人似乎也是放弃了，衣袖一摆，将琴收了起来。

　　蓝忘机起身，在桌上的炉鼎中撒上了半包香粉，袅袅檀香不久便散开了来。

　　折身回到塌边，沉默良久，终是不忍，抬手抚平了昏迷着的那人的眉心。

　　蓝曦臣只比蓝忘机大了不到三岁。少年时期就接任家主，在其他世家子弟抓鱼逗鸟、各地游玩的时候，他已披上那代表着荣誉、权利和责任的家袍，着手开始处理蓝氏上上下下、姑苏一带以及五大世家中大小的事物。

　　开始的时候，蓝启仁还会帮衬一二，再后来，也很少过问。父母亲去世以后，蓝曦臣总是想把那些他们兄弟二人都不曾得到过的关心和爱尽力地给予蓝忘机。当年他总说，自己和叔父是否对蓝忘机太过严厉，总觉得对他有所欠缺。可是从来没有人注意到，蓝曦臣比蓝忘机大不了多少，也是个少年，受到更多压力的是他。

　　后来魏婴来云深不知处求学，蓝忘机跟着他们喝酒，打闹，也触犯过蓝氏家规，蓝启仁对魏无羡没有半点好感，已经到了闭口不提的程度。蓝曦臣也只是笑笑，只有他看出蓝忘机和魏无羡在一起很高兴。

　　射日之征之后，魏无羡本就桀骜的性子和相当厉害的实力，因为放弃剑道一时间被仙门百家指指点点。偶遇，蓝曦臣道，

　　“只要魏公子愿意，姑苏蓝氏可以帮你重塑剑道。”

　　魏无羡护着温氏余孽，叛出云梦江氏。仙门百家对他百般厌恶，避之不及。蓝忘机几次公然之下去寻魏无羡，蓝曦臣也只是叮嘱他万事小心，从未阻止过。然后自己留下，面对着各世家不怀好意的盘问。

　　乱葬岗围剿，蓝忘机护着魏无羡伤了蓝氏多名弟子。寒潭洞三年闭关之后，又不顾叔父的反对，执意来到乱葬岗并带回一个小孩。对于蓝忘机要将此子收入门下的做法，蓝曦臣也是默许了。只是劝说蓝启仁很久，最终也是随着他去了。

　　问灵十几载，等一不归人。每次夜深人静，当往事重现，蓝忘机的指间总是嗜满了鲜血，近乎崩溃，蓝曦臣几次夜间破门而入，看见眼前的情景也是不狠心训斥，总是轻声安慰，“魏公子，不想看到你这样的。”

　　观音庙的那一晚过后，蓝曦臣闭关，蓝忘机接手了仙督之位。蓝忘机没有经验，许多事情无法进行推敲，自然是将全部精力都放在这上面。忙碌的同时也忘了对蓝曦臣的那一份关心。

　　前日，守在寒室门口的弟子听到一声巨响。犹豫再三还是推门进去了，看到的却是昏迷在地、胸口已被嘴角淌下的鲜血染红了的蓝曦臣。

　　蓝忘机接到消息后就连忙赶了回来，在寒室衣不解带地守了一天一夜。想到那十几年兄长对自己的关心，和半年来从未注意过深受打击的兄长的自己，蓝忘机心里一片刺痛。

　　至亲已经不在了，蓝曦臣将一切的关心和爱赋予他，蓝忘机亦是不能接受兄长再离开自己了。

　　像小时候那般，轻轻扯住那人的衣袖，已是泪流满面。

　　“兄长。”

　　……

　　“哥。”语气中充满着酸楚，再无年幼时撒娇的意味。五岁之后，他从未这样称呼过蓝曦臣。快醒来吧，兄长不能……蓝忘机已经不敢再往下想了。

　　塌上那人睫毛煽动了一下。

清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