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寅说这话的时候,用的是一贯云淡风轻的姿
态,腰间甚至还佩戴着何渠亲手缝制的香囊,
天青色,里面填的是何渠春日里采摘的小野
菊,淡淡的苦味,比不了那些名贵的香料。
忧姬仍是满脸不甘,竟还要再忍她十年吗。
程寅抬眸,温厚的掌心包裹住她的素手,「你
既已归来,我们便寻个吉日早些将亲事办了,
也算了结前世的一桩夙愿。」
忧姬这才有了笑容。
三、
湖畔垂柳依依,何渠怀中捧着卷书在读,这是
她旧日的习惯,身后的小婢女与她同看,许多
字不识得,小声问她意思。
不远处的石亭内,程寅正与当朝宰相对弈。
他怀里躺着忧姬,身着一袭嫩黄色裙裙,秋高
气爽,太阳势头还猛,但程寅挡得严实,她眯
着眼偷偷地笑,一派的稚纯烂漫。
宰相年近四十,面白无须,屏气凝神地等着程
寅落子,对方却显得心不在焉。
宰相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柳条被微风抚动,一身形羸弱的女子大胆地脱
去鞋袜,将一对雪白的赤足踩进湖边的淤泥
里。
她身后,面容稚气的婢女扯着她的裙摆不敢
放,急急地道:「淌走便淌走了,左右不过一本
书,小姐你别下水。」
何渠撸起袖子,捞起书翻看了一下,纸页粘
连,墨迹糊成一团,她毫不在意地揣进怀里,
又回到岸上。
宰相呵呵一笑,感慨道:「这女子竟有几分圣女
当年的风采。」
忧姬闻言心生愤恨,她的裙子是怎么回事?程
哥哥给她的待遇竟与自己相当吗?
程寅微微瞩目,见她提着鞋往这边走来,身姿
绰约,神情疏淡地落下一子,「东施效颦。」
这句话随风灌进耳朵里,何渠的步伐略一停
顿,没有退却,依然从他们身侧走过。
途经练武场,都是些赤膊上阵的少年儿郎,汗
水在阳光下闪着光,只有一人不合群地穿着短
褐。
能进得了这里的莫不是皇亲国戚,名门将后,
由程寅亲自教诲成材,若何渠还是圣女,他们
便该称她一声师姐。
台上两人你来我往打得精彩,何渠驻足观看了
一会儿,忽然身形一转,踏上台阶。
「觅儿,你在这儿等我。」她吩咐道。
穿短褐的夏鱼避开一拳,往后翻了一个跟头,
同时袖中射出一支暗箭,何渠虽换了具躯体,
但多年习武的本能尚在,她一个箭步上前,擒
住江洛°的右臂意图助他避开。
但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力气,一拉之下男人的
身形丝毫未动。
何渠反应很快,抬起他的胳膊,旋身躲入他怀
中,堪堪避开了直射过来的短箭。
江洛的手下意识扶在她腰侧。
何渠挣了挣,没挣开,抬头看了他一眼。
谁知夏鱼见没得逞,气急之下催动弓弩,竟又
射出一支短箭,夹杂着凌厉的风声「嗖」地袭
来。
江洛这下早有防备,一抬手就将箭拍在了地
上,巨大的冲劲震得他虎口发麻,向来无波无
澜的脸上也有了恼怒。
夏鱼忌惮地后退了一步。
何渠被江洛的铁臂禁锢在怀里,青年后知后觉
地低下头,他的眼中还带着未消的煞气,在看
到何渠的一刹那凝固了。
她沉默了半晌,吐出一个字,「疼。」
胸疼。
江洛的脸红了红,逃也似的松了手,并与她保
持了一段距离。
何渠揉了揉被抓痛的胳膊,抬头扫了一眼呆若
木鸡的一众男子。
一群精壮的汉子围着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儿家,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突然显得旖旎起来。
何渠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两个不知怎么地都低
下了头。
她沉吟了片刻,「现在比武场允许用暗器偷袭
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