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脉山,极化峰。
太和真人遥望着遥远的苍穹,看它裂开最华丽的纹路。云霞被太阳刺眼的光芒染红一大片, 犹如一朵沾染了红色燃料的白色莲花,那样的刺目、显眼。慢慢地,他缓缓闭上略带疲惫的双眸,叹了口气,回头望向身后的沈云瑛道:“云瑛师妹,你可还记得上次来这里是何时吗?”
“师兄 ,这次找我来是叙旧的?”沈云瑛神情冷漠,说话虽是恭敬,语气却又有些冰冷地回答道,“师兄有什么吩咐可以直言。”
太和真人闻言苦笑:“那有什么吩咐?同门之间谈谈心罢了。”
“哦,这样啊!”沈云瑛仰起头嫣然一笑,这一刻两人对视、目光交火。
太和真人确实看见沈云瑛在笑,但沈云瑛眼神深处流露出的强硬让他暗暗心惊。在太和真人眼中,沈云瑛一直是个性格很温和的小姑娘,待每个人都十分好,很少会有这么强硬的一面。但他终究没有发现,沈云瑛性子虽是温和但从不缺乏率直,即便面对太和真人,竟也是丝毫不掩饰自己对他的不满。
不过沈云瑛年纪虽不甚高,但却并非没有心眼 ,有些事是本门密情,便是她自己现今总管道家一脉弟子,也知之甚少。这样的事还是不说出来得为好。
“我知道,自从戚师弟离山,我道家各脉间都有了不小的隔阂。也包括你我之间。”太和真人一声长叹,转身走进身后的空明殿。
随后,一阵声音从沈云瑛耳边传来:“我知道他那边一直在集合人手,你让他消停些。当下是真萼师叔殇礼期间 ,师叔是名动天下的人物,前来天脉山致哀的人定然不少,其间亦是鱼龙混杂。我没时间分心招呼他,你别让他犯糊涂。”
沈云瑛还站在原地,默默地,不再言语。没有谁注意到,和煦的阳光将被乌云遮蔽。
“好了吗?”天脉山附近的一家客栈里,一个黑瘦汉子向身边的店小二催促。
这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中等身材,四方脸庞,可能是由于长年在烈日下奔波,脸上的皮肤显得很粗糙,也就是一般乡下农夫的模样。然而他两弯浑如刷过漆的剑眉下面 一双射着凶光是眼睛,却让人不寒而栗。
“当心些,这个人可是个‘活阎王’,手底下见过血的。”他们一进客栈,常年见过江湖各色人物的店老板就对自己的老婆和店小二说道。得了他的嘱咐这店小二自然不敢怠慢,连声回答:“好了,好了。”说着,便将自己捆扎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交给汉子。
那汉子也不道谢,直接将银钱往客栈柜台上一丢,大步向店外走去。
“二十年了,也不知道还有没有人记得我?”他把头上的草帽摘了下来 ,双眼微眯,迎向天空中的烈日。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入虎穴兮探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
汉子仰头,慷慨激昂的歌声随之响起,在天地之间久久盘旋、飘荡。这是当年墨家侠岚荆轲临危受命刺杀暴君前留下的《渡易水歌》,侠岚中人鲜有不会唱的。当年荆轲唱着它斩下了眼楚戾王的人头,完成了为民除暴的重任,成了人人敬仰的大侠。但汉子知道他与荆轲不同 ,他唱着它去天脉山,是要将那里搅个天翻地覆,在那里杀得血流成河 ,要把自己曾经拼死守护的信念彻底毁灭。
一阵风迎面吹来,两滴晶莹的泪泪从他眼角滑落下,是风沙太大迷了眼吗?
“ 天生万物与人,人无一物与天,杀杀杀杀杀杀杀。 ”
汉子紧了紧身上的包裹,眼神越发地凌厉了。既然已经到了如此地步,自己为什么还要退让呢?该报的仇,终于到报的时候了,这虚伪的面纱终也被揭破。
那些道貌岸然的家伙,一个也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