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航星河这篇是我在别的地方写的虐文，纯粹为了三十万字凑数的，大家不想看的可以跳过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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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八号当天下午两点五十分，乔姻收到了姚琛三年前写的信

她不知道他把信存在哪里，拿到手的时候，信纸带着南方本土的潮汽，是湿的，软塌塌

乔姻把信纸夹在随手翻开的书页中间，她得等尘封三年的恨意在《舞蹈艺术概论》的字里行间冷却下来，才能心平气和的看完信的内容

托信的福，当天晚上乔姻做梦都是和姚琛初见的场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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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庆市彼时刚结束一整个夏天的闷热，步入秋天的第一个月，乔姻搬进了市医院的病房里

隔壁病床就是姚琛

她那段时间的情绪极度不稳定，正处于没气也撒野，有气就翻天的极端状态

因为车祸，乔姻眼角膜损伤，导致她辛苦争取来的第一个大舞台，还没来得及上就彻底告别

姚琛是一个很安静的病友，乔姻躺在床上发疯的时候他一点声音都没有

在乔姻发完疯冷静下来的五秒中，电视台切到下一个节目，主持人很雀跃的缩在屏幕里说:“欢迎各位来到‘神奇街舞’的对抗赛现场……”把乔姻刺激的直接从床上弹起来大叫:“去死！”

姚琛没忍住在旁边笑，急促短暂的“呵”了一下，被他自己制止住了，乔姻不知道病房里有第二个人，卡在那里当场当机

姚琛喊她:“喂。”

“闭嘴！”

“……你叫什么名字?”

“烦死了！”

“……”

隔壁窸窸窣窣，乔姻估计他躺下了

还真是对不起，对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就这样大吼大叫的

乔姻又想，去你的，老娘发火还管你是谁，有种来吵架

那点刚出头的愧疚就被她压在胸腔里，挤成一团火气

乔姻的眼睛半夜总是疼，疼的她死去活来，在床上扭成一股麻花，这个时候她又不愿意喊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强迫一个失明的女人在病痛中学会了如何忍耐

姚琛在她床铺的另一侧，扭头看着她像一只软体蚯蚓一样疼的乱拱，在乌漆嘛黑的病房里开口问:“要不要我帮你按铃?”

乔姻:“滚！”

姚琛躺回去:“喔，好的。”

“……”

其实在乔姻的潜意识里，她始终觉得姚琛不应该是这种人，他说话的语气很温厚

不论怎么说，因为事故而失去什么东西的时候，不管是什么，器官也罢，总归是让人不愉快的

有很多个一瞬间乔姻哭着想，没有眼睛的话，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姚琛不会在她流眼泪的时候打扰她，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偷偷拿遥控器把电视的音量开大，又不至于吵到隔壁病房

这让乔姻有种被保护的错觉

哭完她拿餐巾纸擦眼泪，听见姚琛又把音量调小，乔姻在对她来说一片漆黑的病房里破天荒的主动开口和他搭话:“你叫姚琛?”

姚琛温温和和的:“嗯。”

“我叫乔姻，大小乔的乔，婚姻的姻，你怎么了?也是眼睛出问题了吗?”

“不是，肿瘤。”

乔姻的心咯噔一下:“对不起。”

“没关系。”

她听到他的语气里有些纵容的笑意，姚琛对此毫不在意:“双腿的骨肿瘤，还在治疗呢。”

乔姻觉得很伤心，并不是所有人都比她过得好，为什么姚琛的病况这么危险，他还会笑

这样的男人，一定很帅，可惜她看不见

姚琛和她聊天的过程中大多数时间都在听她讲话，他或许比较习惯当竖耳朵的那个，乔姻问什么他就回答什么，乖的有些不像话

她说起自己是舞蹈演员，姚琛在床的另一侧叹气:“那真可惜，不过我觉得你会好的。”

“谢谢，你也是。”

乔姻真的难得如此心平气和的和人说话，这是她入院以来第一次这么有礼貌，她感慨人总是要成长的，等到眼角膜移植手术成功，她还能站在自己想站的地方

话题进行到这里，乔姻顺水推舟:“那你是做什么的?”

话说完，乔姻瞬间后悔到想咬掉自己的舌头

她有些害怕姚琛会说些什么让她窒息的回答，就比如靠腿吃饭的那种，跟她一样的舞蹈演员，或者是运动员

真是那样的话，乔姻想自己的愧疚怕是要无处安放一辈子

姚琛沉默了两秒:“我是个……作家。”

乔姻在心底松了口气:“真不错。”

真不错，她不用为自己不过脑子的问题买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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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住了大概半个月的院，期间最爱做的事是和姚琛聊天，什么都聊，谈天说地，虽然大多数情况下只有她一个人在说话，但乔姻乐此不疲

她同时察觉到姚琛其实是个很感性的人，他总能感同身受的发表一些简短的见解，让乔姻特别感动

他们顺理成章的熟络起来，在姚琛第三次手术之前，乔姻和他“契约”——我们最好能够同时以一副完整的躯体出院

姚琛躺在床上输液，笑着看她:“没办法同时吧?你的眼睛就快治好啦。”

乔姻看不见他，她听声辨位，将头扭过去，空洞洞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姚琛的手背:“那我出去等你，我请你吃饭。”

姚琛“嗯”了一声:“乔姻，你真漂亮。”

好莫名其妙的夸奖

姚琛被推上手术的专用转运车，人已经不见了，乔姻躺在空空荡荡的病房里面，脸红成一片

姚琛做完手术后的几个小时以内总是很虚弱，乔姻尽量不去打扰他，听他的家人来去匆忙的给他送饭送水陪聊，她缩成一只布娃娃，一声不吭

夜里十二点多，姚琛麻药劲一过，腿疼的直发抖，他哗啦一声拉开隔离床帘，吓的乔姻转了个身:“姚琛?”

姚琛扯着帘子，跟她道歉:“对不起，抱歉，我没反应过来，你继续睡吧。”

乔姻摇头:“几点啦?帮我看看。”

“十二点十五分……”

“姚琛，你疼么?”

姚琛笑:“不疼，就是闷，睡的着吗，陪我聊聊天好不好……”

乔姻点头，怕他没看见，又补上一句:“好啊。”

这句话说完，两个人都没再吭声，寂静变成夜里发酵的酸奶，让乔姻脸又红了

点头怕他没看见，脸红又怕他看得见，乔姻一骨碌钻进被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想聊什么?”

“聊聊你呗……你出院以后想干什么?”

“我?我肯定继续跳舞啊，姚琛，等你出院，我请你来看我跳舞好不好。”

姚琛安静了两秒——“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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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头的花瓶里有一只枯萎的野花，不知道是哪个护士在楼下的绿化带里摘的

乔姻摸到床头拿水杯，不小心把花瓶打碎了，姚琛不在，她小心翼翼的下床，脚掌被割破，踩在医院的地板砖上，乔姻什么都看不见，蹲下去捡花瓶的碎片，却摸到那朵枯萎的野花

未亡的蚁虫顺从她食指生长的方向往上爬，乔姻站在整间病房的正中间，觉得脊背发凉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事情不太对劲，这种突如其来的慌张有些莫名其妙但又很明确

她一直站着，站了两分钟有余，门开了，两个护士把刚化疗完的姚琛推进来，他还处于昏迷状态

护士看见她站着吓了一跳:“哎呦，吓死我了，你站着干嘛?”

乔姻听着听着觉得护士语气很心虚，她眨了两下和野花一样枯萎的眼睛，说:“我不知道，花瓶碎了。”

护士把她扶上床:“躺着吧，我来弄。”

还是，半夜，姚琛醒来第一件事是拿他千疮百孔的手拉开隔帘，乔姻没睡，她等着他

两个人今天都有些沉默

姚琛很虚弱的躺在床上扭头看她，借银白色的月光看她的眼角和下颌线:“怎么还没睡。”

“不想。”

乔姻言简意赅，躺坐的端端正正的，她想到护士今天下午离开前和她说的那番话，觉得鼻腔里没有空气——她快窒息了

“姚琛”她喊他:“你有话想对我说吗?”

“嗯。”

“那你说。”

“我的治疗很成功，而且复发率很小，下个星期一出院，抱歉，我先走了。”

乔姻顿住，她似乎要透过漆黑的瞳孔，看到姚琛的五官，那是怎样姣好的面容，她不晓得

“我也有话对你说，姚琛。”

“嗯。”

“我的眼角膜被人抢走了。”

说完这句话，乔姻哭了

她在想，她才二十二岁，第一个舞台还没上过呢，她怎么能没有眼睛，这种疼让她快疯掉了

资本主义真的“万岁”，原本属于她的眼角膜，现在说不定在另外一个女孩……或者男孩的眼睛里

她恨所有人，包括撇下独留她一个人的姚琛

姚琛又“嗯”了一声，他说:“乔姻，你能不能吻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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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到这里终止，乔姻睁开眼睛，看到潮湿的视线里面是灰白的天花板

她的情绪很乱，顺藤摸瓜往下回忆，她摸到病床的扶手，翻身下床，再摸到姚琛的手臂，他拉住乔姻的手指指尖，然后是额头，到唇角

温热经过三年，模模糊糊记不清

姚琛走后的第四天，乔姻父母欢欢喜喜冲进来说:“太棒啦你的眼角膜有捐赠者啦。”

乔姻当时躺在床上，配合他们翘嘴角，心里却发凉

好话坏话都说尽了，没有联系方式，某个人一走了之

她恨死他了

想到那封被她夹在书里的信，像是从以前穿越到现在的，乔姻觉得有些可笑

她骂姚琛是个逃兵，懦弱的小人，失信的落败者，他给她留了什么?只有一堆当时未完待续到现在的悲剧，还有一个吻

她恨死他了

有了腿就跑走了，为什么不再等等她

乔姻的电话在这个时候响起来，未婚夫约她晚上八点出去吃饭，她一边说好，一边起身走去书桌翻那封信，信封是黄色的牛皮纸，只有三个字

“乔姻——收”

乔姻在心里对姚琛说，你看我现在家庭婚姻幸福美满，那你呢?

打开信，掉出来一张折叠泛黄的a4纸和一张打印照片

乔姻先去翻那张a4纸，内容不算多，甚至没有信的格式，没有日期和署名，也没有“亲爱的乔姻”，于是她回忆了一会，确定自己当时告知过她的名字

第一句话就是俗套的开场白

“乔姻，你现在过得怎么样?还好吗?”

乔姻笑了一声，继续看下去

“我是姚琛，这封信写的有些慌乱，所以句子不通顺也请你见谅

知道你没见过我，所以让人拍了张照片

以后有机会了，还能记得我长什么样子

你现在的眼睛还疼吗?会不会在半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我在这里想跟你承担三个错误

第一个错误，我骗了你，我说我是作家，其实我根本不会写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写封信也能要了我半条命

实话跟你说，我和你是同行，不知道你跳舞跳的怎么样，有没有上大舞台，有没有给我预留一个位置?

当时骗你，是因为我自己也不太愿意接受这个事实，没有双腿，等于没有生命了，现在就无所谓了

我挺会撒谎的，请你见谅

第二个错误，还是一个谎，我说我出院了，治疗很成功，其实没有，恶性肿瘤治不好，我只能截肢，我永远都跳不了舞了

第三个错误，我的胆子好小，当时没能说的话，我只好留到现在告诉你，我喜欢你，如果我能顺利治好病，我大概会跟你告白（同不同意是你的事咯）

你说我们要一起出院，我没办到，这不是我的错误，我不能承担，乔姻，你说我们要一起康复，我也是这么想的，因为我很认真，所以这不是我的错，对不对

没办法咯，过去好久了，告白也没有了，我也没有了

希望你能记得我，记得姚琛，以后不要忘了，我喜欢跳舞，喜欢你”

乔姻沉默着再去翻那张照片，翻过来的一瞬间，眼泪掉下来，砸在桌面，心也跟着支离破碎

画质不太清晰，姚琛的轮廓很模糊，举着一张证明书，坐在照片的轮椅里对她笑，笑容很陌生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姚琛的样子

好瘦，好高，真的很帅气

再去看他手里那封证明书，乔姻一下子顿住

是一张角膜捐献证明书

捐赠者的签名，后面洋洋洒洒签了两个字——姚琛

虐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