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花...

“嘶,父上!”
曜砂走进来看着星沙指着还在睡的暮黎,动用了些许灵力让人又安睡过去。蝉花给星沙剥着杏仁。就像是小时候哄那个不讲道理的女帝一般。这孩子也聪明的很。
“姐姐,会想我们吗?”

一定会。
“父上说,死后会变成星星。守护重要的人,即使是阴天也能看到。如果看不到就说明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母亲守护了。”

对啊,可是...
“晴天最亮的,就是母亲。”

嗯。星沙,你答应姐姐一件事,庆典放灯的时候,你跟暮姐姐去看孔明灯好不好?
“你呢?变成星星?”

是啊!变成星星。
“...等一下,父上,父上...你看,一点也安稳。这能不能睡上两个时辰啊!”

叫醒吧,她不想睡。
暮黎揉着头坐起来靠在蝉花身上,两个人的手握在一起,星沙起身行礼便随着曜砂离开回到药坊,时时说起这件事,伯良也总是笑着应几声。这件事,说可怕也很可怕,但是也不可怕...

怎么就...不见光了...
“晴天啊!都是光。”

星沙,莫扰药师。
“我不!司徒阁主说,就是让我来搅和的,就是药师叔叔。”

他还说什么了?
“他说,你不干好事。”

谁说的,我这不是在熬药吗?
“长痛不如短痛,早痛早利索!”
天色渐渐暗下去,蝉花一阵反胃吐出来的都是些黑色的污血,就躺在暮黎怀里,她仔细帮自己擦着嘴上的血痕。

说实话,我挺担心你的。

我走了之后,就没人看得住你吃饭了,也没人敢提醒你熄灯睡觉,我告诉过伯良,到时候你可要听话。
说的我好不让人省心。


不要寻仇...
我...我不会意气用事。

月挂枝头,暮黎坐着浅眠被怀里人的动作惊醒,血流不止,擦也擦不净,蝉花掐着被子瑟缩在她怀里,没有力气了,就是到此为止了。
药,止痛药!


别,别费力了...
暮黎拿着一支注进去,紧紧的抱着她。洛奇关了房门就站在外面守着,伯良也在,人越来越多,都来了。感觉到小主在叫自己,便熄了房间里的灯。

明天...还要上朝...

别误了时辰,好不好?
好。


这才对嘛,笑一笑。
笑了,笑的不好看。


我妹什么时候都是最好看的...
攥着被子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暮黎换了自己的手紧握在一起,很凉,不带有温度,不像是人该有的。那眼泪就含在眼里,一口一口的吞下去,要滑下来就擦掉。

你没做错任何事,也别总去想白夜所说的话,你是女帝,你是你自己,你也是我妹妹,知道了。
知道。我一直都是你妹妹。


好疼...我突然发现我也是怕的...我怕我把你忘了...
不会的!姐!

剧烈的咳嗽,点点的血迹在被子上,中间殷红了一片,暮黎袖子上都蹭满了血迹,她就这么靠在自己怀里失了力气。连挣扎都没有。
别怕,我在陪你。


你要,保护好自己。
嗯...姐...你别...


说什么呢,嗯?
别走,别走了!


傻丫头,最起码我还在你怀里。对吧!你再抱我一下好不好?
暮黎感觉到她的头就轻轻的磕在自己耳旁,气息微弱。

要是,要是可以,下辈子...我们都不在这深宫中。不过现在,带着我那一份,好好的活下去...暮黎...要好好的...

姐,最不放心你了...

再叫我一声。
蝉花姐。

手应声滑下,血随着口鼻缓缓流出,暮黎抱着人坐在床上轻声唤了几次,再也没有人回应了。
门外站着一群人,还有些侍奉的宫人。都点着灯怕出什么事,现在怎么等都是一片寂静。硬是耗了一个晚上,天色放亮,这几位大人也都守在门口。
暮黎嘴里默默数着时辰,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把人放在床上用水擦干净血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换上朝服,本想一剪子剪了这碍事的长发,却稳稳的坐在桌边盘起来,那发钗摇摇欲坠。
我怎么学,可能也赶不上姐。

戴上沉重的面纱,推开门看着站在院子里的大臣们,侍女刚刚想进屋便被眼神吓退,瑟瑟发抖的跪在一旁。
午时下朝,给我备热水。

“诺。”
自是上朝,诸卿也该做些准备而不是耗在这里。

“臣等领命。”
【别让人进去。】


【嗯。小主!】
嗓子也有所喑哑,洛奇就时时看着那情绪在不断累积压抑,再一点点的被消解。大臣们四散而去,伯良在侧室端着药和一些点心看着暮黎,看着她笑出来,眼泪顺着泪痕滑下,再抹掉。拿着药灌了进去,压了块点心下去。
看着她随着墨辰去上朝,有时候司徒是要比自己冷静上许多,长痛不如短痛,可是也终究是要痛的,自己当时是不是把她留在沉木阁会更好,也应他的话我们都留不住她。

药师?

你怎么不随着她去上朝!她现在很容易出事你知不知道!

她下了死令,不让人进屋。我要在这看着。她很难受,很痛苦...可以说很不稳定...

所以?

我只是,建议你去接她。我不知道你会不会听我的,因为我只是个...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知道了,谢谢。
大殿上除了党派纷争,利益纠葛,人心似海,仿佛就是要把所以人都溺死一般。
墨辰在灵犀板上听不到任何声音。
“臣认为,换防一事也应另做打算,毕竟用一个刚刚回来的将领不合时宜。”
误了私盐贩卖的利益?

“臣等不敢妄言!”
误了那黄金?

私火,商贩,还是美人?

继续说,我都在听。

“臣,也只是说出这些,请君主定夺。若是因为这浮动人心,或是因为您这一己私事,太过草率。”
廖家家主乃是手掌官盐,可以说是掌握了大半的财路和命脉,这也成为历代王所忌惮的对象,毕竟那价格,再被操作也不可能面面俱到。这也是墨辰和苏荷怕的,她要向着那廖家开刀。
蓝将领前几日已经换防,城中依旧安稳如常,事实,胜于猜忌和算计。而本帝的私事,本帝会亲自解决。

“臣等了然。”

【暮黎...冷静一点...】
各国使臣来访,也请各位别失了颜面,私事私了,公事自然也是要公办的,长街十里,好好布置,细微之处也应显我黎云之风采...

“臣等领命。”
...有事奏,无事...咳...

“烦请听臣一言,最近交易甚密,不免账目上有所欠缺,故...”

自是财司要严加监管!派人调换,不出三日便到。

可还有事奏?
臣有本,请女帝批阅。
这事只是端倪但仍需...

胸口一阵憋闷,连着脸上的面纱都抖了几下,大臣们不敢抬头,那门外钟声敲响,仍无人敢动。朱砂笔写着,那群臣就站在那。
自是需要调派,论敲山震虎,还是示威,本帝认为不若斩草除根来的更彻底些,待庆典过后细细商量剿匪一事。

转眼的功夫,刚刚提问的大臣一抬头便见女帝的官服就在自己脚边,颤抖着接过折子跪在地上谢恩。随着退朝的钟声回荡,暮黎缓步走出大殿。臣子们才敢起来。
“这这,这折子我是看是不看啊!你们给像个办法!”
“看啊,不看那是大不敬啊!”
除了几点朱砂,再无它话。
“看这架势怕是又要丢了一批乌纱帽啊!呦,廖大人。臣嘴碎了不是。”
廖家主“朝堂议事本该如此,不需拘礼,大人知道那蓝家少将所在吗?”
“臣当真不知,就连这令是什么时候下的,到咱这就只有签字画押好的公文,只有照做的份了。廖大人明鉴。”
人群熙熙攘攘的散去,走到宫门处才发现那女帝还在路上晃晃悠悠的走着,真真是一步步的走回去的。伯良在内廷才现身紧跟在后面,看着她去财司领了衣服,去珍宝司领了盒子...
“温水,兑好放在门口。”

“诺。”
门一摔整个人栽倒在地上,不管上许多两人推开门冲了进去,看着她怔怔的坐在的上。
出去...


小主你...
数据环掐在暮黎手里,洛奇向后退了几步,墨辰和伯良只好带上门守在门外。

今日那廖梓也太过猖狂!

已经够收敛了,这是在试探。有必要防范一下,尤其是蓝沫那边,怕是他要下黑手,毕竟...损失不少...

财司有所空虚,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所有的空缺补上。

当务之急是她,朝堂之上的事情我自是不需要管的,那是你们的事情,缺人让苏家小姐去顶着,不就结了。

别看我,她切断链接了。

所以你要读不到她在想什么怎么样,那就只有我们自己..

劝你不要,毕竟我是无条件服从她的命令,我会拦着你们。
暮黎换了朝服端了一盆温水进去,给蝉花擦拭着身体和血迹,换上干净衣服,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昏暗的光线下暮黎把带污血的衣服被褥都扔在地上,自己静静的坐在床边。
端着血水出去递给侍女,被打翻在地上。
“女帝恕罪,奴才这就收拾。”
帮我准备...罢了...你下去吧,不用收拾。我自己来。

“女帝使不得啊!”
长发遮盖住半边脸,拿着抹布擦干净地上的血迹连同盆一起递给那个侍女,自己又回到屋里。暮黎就这么坐着,就坐在临床的地上,握着蝉花冰凉的手,仿佛能够传递过一些温度一样。但是一切都不可能。要是自己没让她去,萧雪还没走,廖家早些倒台,就不会有这些事,说到底还是自己的错。

不准进去!
“你拦得住我吗?”
伯良和墨辰都不见得能拦得住白夜一个人。
暮黎掩上房门,看着白夜。
“让我进去。”
你是想闯进去,还是想走进去?想抢回帝位,还是要我的命给蝉花陪葬...

“列王纷争已起,我要你活着。我也要你记得!她的死有你的过错,是你害死了她!”

别太过分!
“我过分!你连一个人都护不住你能护住整个国吗?如果现在摇摇欲坠,不如早些灭国利索!让开,我要进去!”
你进去吧!她说了,她有两个妹妹……

“你不是!你不配!”
琴师拉着白夜,绕过暮黎进了房间。暮黎看着手上刚刚晾干的血迹,抬头看了看天,阳光一如既往,只是人不在了而已,因为自己...
“不就是廖家...我去!”
你敢!

两把数据刃碰在一起,洛奇感觉自己的数据都不稳定。出来这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是谁也想不到的。就这么打起来,刀刀见血。暮黎的整个手掌被刺穿,抓着白夜的袖子。
姐说了,不准寻仇。

“就这么算了?”
我让他比死了还难过,别插手我的事。

白夜被推开,数据刃随之消散,地上徒留了些血迹,手上的伤痕也随着条件约束而消散,与其说是不欢而散,不如说是只能如此。
请你们离开,还我个清净。也给她个安宁。请!

“别忘了你说的话!”
两人被强行遣返,数据刃交给洛奇,回屋了随便拽了个外衫。
姐,我一会儿就回来陪你。

温泉池不深,可是暮黎整个人就在水下,再伸出头已经全部湿透,穿好衣服回到卧房,趴在床边。头发还滴着水,伯良拿着些吃食站在门口。还没等出声...
师傅,进来吧。


吃点东西。
嗯。

拿着布站在后面给暮黎擦着头发,也不见她反抗,吃了一半喝着水...

再吃一点?
蝉花姐还没吃。


暮黎...
明天,明天我们把蝉花姐...葬了吧,可以吗?

过几日庆典,还要再添灯的话,我这里就不用了。

要是,要是可以...
自己要是再多想一步的话就不会
别梳,我自己梳。

她不是没有感觉,更不是不想去报仇,也不是不在乎,就是因为太在乎。

明日,要葬在哪?
蝉花喜欢那,就葬在哪,要是骨灰,我想放在衣冠冢的旁边,我自己坐在主位上,望出去就看得到。可以吗?


没什么不可以的,我去替你把窗掩上,夜里很凉。
【如果,如果我走了,你可不能太伤心,要不我会更伤心的,知道了没,丫头?】
【怎么会走,你都不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深宫大院里。都在这陪我,怎么会走。】
【那倒是,真越发舍不下。】
墨辰了了事情又与苏荷回到主殿,见暮黎散着头发吃着手里的饼,伯良也站在门口。

明日我们去葬了蝉花。

她说的。火葬吧。

……她,想要干什么?寻仇,我就要她一句话的事。

留个念想也好,我倒是得拜托苏小姐一事,得好生暗地里照顾着蓝沫,怕是要出事。

嗯,我与墨辰早做安排。明日几时?她有说吗?

我们安排,明早,天蒙蒙亮就好。也舒服些,别叫别人。

知道,劳烦伯良。

自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