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亮是个很少做梦的人
起码经历了“那件事”后,在他本人的记忆里实在没出现过什么有关于梦的东西
每天见惯了陌生的脸,吃着凑合的饭菜,连回忆和感叹都不做,闲下来就坠入一片黑暗的睡眠之中
这就是“那件事”以后的他的生活状态
很正常,很普通,很平凡
他不甘如此,又畏惧改变——
这都是因为“那件事”
他在梦里,他很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于梦境
处于上帝的视角,
俯视地面,翻新不久的马路和在高楼间的砖土平房让卓亮感觉亲切得很
他记得——他从来没忘记,“那件事”是在这里发生的。 它要在梦境中重现吗?
他见过外星人,是真的,就在这里,在他还是高中生的时候——
一户人家搬到了隔壁,他们的脸是他想不起来的,唯独同他们一起搬来的那个少女,他记得很清楚
她是个怪人,从不将家里两个大人称为父母,在和卓亮认识后,她不止一次地表示过她自已是外星人,她现在的“家人”则是把她从她本来的家里抓走的坏人,来到地球是为了把她改造成怪兽
“什么疯子发言”
卓亮看到梦中过去的自己如此嘲讽那个少女
他那时候应该信她的,他没有看到少女在他表示嘲笑后脸上出现的失落
他以为她是心理上出了问题,没有把这事告诉她的家人,但成日有事没事去她家里,拉她出门去,二人都没有零花钱,不过能在城外河道嬉戏,闲聊一下午,甚至一天
他所见到的有他相伴的她每时都笑得很开心
不知不觉,他的心随她的笑而动。者春期的心动真是好笑,也更加剧了那件事对自己的影响。卓亮继续看着梦境中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邻居家的房子爆炸,从中飞出了艘宇宙飞船,载着几个奇形怪状的生物飞远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他冲出门,赶去了隔壁的废墟
废墟中没有活人的身影,倒有一封特地留给他的信——可惜除了“致卓亮”三个字是汉字外,其余全是外星文字。她有意不让他知道自己最后的想法,这是对他曾经不信任她的言语的报复,卓亮确信。
这种轰动性事件吸收来了不少记者和围观人,面对没完没了的过问和疑惑,甚至阴谋论的发言和各种奇怪的猜测、煽动,卓亮感到万分悲哀
他想说出真相,可是告诉这样只自顾自乐的人们,又有什么用呢?所以多次被采访的他选择了装傻逃避记者和好事者提出的千篇一律问题,后来终于有一天,人们结束了询问
因为根据防卫队对那艘飞船行程的追踪,实际上它离开地球后不到三天就爆炸了,原因不明。
总之,人们消停了,没什么可再过论的了,期待飞船回来的或者有其他想法的,大多在自己的计划中画上句号,十分失望地离开了。
只有那封信,原封不动地待在卓亮身边,十年有余
他不去回忆,是因为这段记忆始终就在他身边,他从未放下
他们永别——她离开的前一天,他还与她相约要请她吃一顿她爱吃的酸菜鱼,她说她要放下一切去为她自己而活。
明明那时候感觉一切才刚刚开始啊……
梦醒时分,泪已经洒了一桌。
卓亮从没有人在和你认识的时候,知道那个真正的你
卓亮你说你爱这里,你会回来,你不会违约?……你在勉强什么呢?你不回来也可以,你……一定很恨我
这些年冷静下来,彻底审视过去,才知道那时鼓励她振作的自己有多么令人厌恶,像他当年面对那些好事人群时的心境,与他共事时,她感受到的估计只有失望——
因为和她聊天的那个人关于她的事根本什么都不懂
梦本来还应该继续,卓亮有些恼火地看向狂风呼啸的窗外
他是被这阵风吵醒的
当目光接触到外边天上飞着的生物之时,抱怨的话被堵在了嗓子里
卓亮猛地站起身,带倒了椅子,来不及扶,一脚踢开了事,手推一把桌子,助了些力,飞速奔向门口
没看错的话,那正是当年带走她的飞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