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黑衣人也听见了这笛声,在首领的示意下停手返回,摆好阵型。唐舞麟一行人见对方忽然停手,没有再战,也返回到篝火旁。篝火在这雪夜里本就烧不了太长时间,此时已熄灭多时,只剩下几根尚有余热的柴火。众人面面相觑,又检查了一下自身的伤势,接着打起精神来备战待敌。除了躲在马车上的小哑巴,一行六人身上已是伤痕累累。或为兵刃所致的金创、或为乌鸦喙啄的孔洞,衣服上都是斑斑血迹。
此时风雪已停,云开见月,皎洁的月光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清辉。舞长空和沈熠对视一眼,已暗自下定决心。今日就算是死在这里,也要保全这些孩子的性命。此时那悠悠笛声渐渐声稀,如丝如缕,终于断绝。双方对峙良久,没有动手,都以为这笛声主人是对方的援军。
终于,黑衣人的首领向前半步,用那沙哑的嗓音说道:“阁下既已到来,何不现身?”
听到这话,舞长空稍稍松了一口气。虽不知这个仅凭笛声就能镇住乌鸦的高人是谁,但至少可以确定他不是魔教的帮手,今日自己这一行人还尚有一线生机。
此刻子时已过,除了呼啸而过的北风,没有人回应他。
打了个手势,另一名身材高大、体型壮硕的黑衣人走了出来。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毫无血色的脸,放声高呼:“还请阁下不要多管闲事,与圣灵教作对,没有好下场!”回音在这片寂静的树林里反复了几遍,却依然没有人回答。
原本已安栖的鸦群开始暴动,又纷纷飞上天空,盘旋、啼叫、散落一地黑色的羽毛。剩余的十多个黑衣人一步步逼近唐舞麟一行,仿佛一群等待着上前撕碎猎物的野狗。此时众人已到强弩之末,决计是抵挡不住这波攻势的,但他们并没有束手待毙,依然摆好了准备进攻的姿态。
三名瘦高的黑衣人骤然加速,向着最前面的沈熠和舞长空扑来。舞长空持剑在手,还未出招,一团紫色的雾气已在三人面前爆开,三人纷纷倒地身亡。舞长空看向沈熠,只见她大口喘着粗气,额上冷汗涔涔流下。“还有多少?”舞长空低声问道。“没了,刚刚那是最后一对。”沈熠的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有些沮丧的回答。
“哈哈哈哈... ...”为首的黑衣人笑道,“好一个‘子母追魂夺命胆’,唐门暗器果然名不虚传。”
唐舞麟暗暗心想:好生歹毒,眼看着同伴死在自己面前竟然连一丝悲伤的情绪都没有。
群鸦受了刚刚那一惊,立刻从空中俯冲飞下,不停的袭击、干扰六人。舞长空和沈熠忍着被啄食的痛苦,将四位少年护在身后,提防着那些黑衣人突然出手。他们两个都能看出来眼前那些魔教教徒的目的:他们在等待这成百上千只乌鸦将自己的体力消磨殆尽,然后再出手。这样能省去不少力气,也能减少许多不必要的伤亡。
就在这时,一台高大华丽的驷车疾驰而来,停在了唐舞麟一行人所处位置的不远处。双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但都没有轻举妄动,担心是对方的帮手。借着月光,唐舞麟依稀可以看清驾车的是一名三十来岁的男子,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
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支玉笛来,横在身前,不紧不慢的开始吹奏。此曲一起,众人可以确定刚才那阵悠扬的笛声也是来自于他。唐舞麟虽不通音律,但听了这笛声竟感到一股浓浓的悲伤,几乎要哭了出来。随着这阵笛声的响起,原本不停攻击众人的群鸦不再啼叫,也不再暴动。
迅速收敛了情绪,唐舞麟惊讶的发现,自己身边的众人受到这笛声的影响,竟然都在低头啜泣。而更令他惊讶的是,原本在空中飞舞盘旋的群鸦竟然一只只的往地上掉落。他看了看那些落地的乌鸦,无一例外全都是双眼爆裂、喙角呕血而死。如果说有人能控制乌鸦来进行攻击和传信这件事已然令他感到诡异,那么眼前这一幕――一名身披狐裘的高雅男子仅用笛声就能杀死乌鸦、镇人心神――则是完全颠覆了他的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