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既然来都来了,不亲自去看看吗?”
在少年走到山底,打量着下方天湖哪里适合作为落脚点时,在树下站了一下午的琉璃宗的人终于开口。
为首的人声音很轻距离也挺远,但立于她身后六七众人压抑的气势,把这一片天地压的寂静空无,让她的话语成了唯一的声音。
少年的声音沙哑干涩,像很久没说过话一样。
“不去,无聊”
少年依然背对众人,也是轻轻的声音淡淡的回答,同时也选好了落脚点,纵身跳下山顶。
为首的是一个看起来如琉璃花一样,普通却很有存在感的女人,一身淡白的绸缎还没雪纯白,身后依次站着一女两男三女,两男中看起来和少年差不多年纪的男性,在少年跃下山顶时也冲了上去。
远处的残阳收回了所有余晖,好像经历了很长时间,仔细去回味又只有一瞬,山坡上,只剩淡淡发着光的琉璃花,幽幽的映着雪地上的一串脚印。
天湖边,瀑布旁,瘦瘦高高的少年掐着最先冲向他的少年的脖子,举在空中,先前带头的女人在他身旁钳住另一只手,刚才唯一单人而立的少女举剑抵在他后心,剩余的人围成一圈拔出各自的武器盯着中间,他,被包围了。
制止住他的下一步动作,众人才来得及细看被他捏着的同门。
没有动作和反抗,应该是气脉运行的大穴都被封住了,双手双脚塌拉着,应该关节被卸开了,眼睛和嘴巴睁的巨大,一直有眼泪在流,嘴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被人拎着,像一块布一样。
“放开他!”
在他身后的少女又把剑向前压了几分,冰冷的尖锋已经接触到背后的皮肤,少女的剑很冷也很稳,堪堪碰到,但也没有伤到对方一分一毫。
少年并没有理会身后的人,而是看着他唯一认识的人,比他矮一截的琉璃宗宗主,上下晃了晃手中的人问她。
“这两?”
“大徒施琳,三徒苏易”
“哦”
淡淡的回了一句,少年偏头,视线看向宗主后面的人,足足三个人,把下山的路堵住了,少年又晃了晃手中的人,结果这次不等他开口,身后的剑已经朝他身体里刺来了。
“我再说一遍,放开他,现在,马上”
少年面无表情,回头看着还在克制怒火的少女,又开口问宗主。
“力度控制的很恰当,你交代的?很听话”
宗主依然毫无波动,保持着一手执剑一手钳制少年的状态,听不出情绪淡淡的说道
“那可以把人放下了”
“可以”
少年沙哑的声音轻轻说着,手轻轻甩了一下,手中的人如同被巨大的力量抛出,在所有人紧盯的视线里一闪而过,飞向绝壁。
施琳想收回剑去接苏易,却从剑上传来一股无法撼动的钳制力量,只得松开手,身形掠出去追苏易。
两三百步的距离,在极速的速度下,撞上绝壁的时间变得无比短暂,施琳几乎调动了所有拥有的气,终于在苏易撞倒绝壁的前一秒抓住了他。
然后,已经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只能把苏易揽进怀里,转身,砸到坚硬冰冷的山石上。
少年这边,施琳放开剑后,剑向地上落去,少年与宗主两人所置空间的时间仿佛也变慢一样。
“和北宗的差不多,你大徒弟比北宗掌门的大徒弟更强一些”
“这种事我知道啊”
“那你让我来试什么?”
“你看不出来他两有爱意?”
“你们一个个脑阔有包包?这有什么意义?”
“天天打打杀杀分个高低强弱的太无聊了呗,随你怎么试,给我找点乐子吧”
“好吧,抓紧咯”
剑还未掉落到地上,就被少年回身踢飞,追着先一步动身的施琳而去,几乎与施琳同时撞到山石上,就插在她的头左侧。
原本被疼痛侵袭变得略有些麻木的意识被这样一吓,变得清醒了很多。
这人好强,师傅,没事吧..
才稍微的一晃神,少年已经挟着师傅到了身前,一掌抓来,怀里的人也被掳走,脚在剑上一踏,又飞向峰顶而去了。
施琳憋着一口气落到地上,只敢稍微吐出一点又赶紧运转气压住翻腾的气息,然后力沉双脚跳起踏到绝壁追去。
“放开他们,否则..”
“好啊”
施琳追上峰顶上,少年跃身跳到了另一边,一跃来到了面朝琉璃宗的绝壁边上,施琳出声的同时,少年正好站住,随后一松手,把苏易丢了下去,宗主想要跳出去救人,却被扯了回来,然后两人开始动手打了起来。
等其余宗门弟子上到峰顶时,看到的是一幅仿佛天地盛怒,狂风搅动云海翻腾的一黑一白两股暴风的碰撞。
一股无力感袭上每个人的心头,直至宗主发话众人才惊醒过来。
“下山去麟湖救人!”
那一夜,琉璃宗的所有人都看到了雪山上搅动了一夜的风暴。
然而事实却是。
“喂!洛欣,你门人都走了,把你的气收了吧”
少年之前沙哑难听的声音,现在突然变得温润平和。
之前沉稳的宗主洛欣却像个小孩子一样任性回答他。
“不要,无聊无聊好无聊,在和我打一会,让我发一会疯”
就这样直到洛欣一剑捅到少年胸口,少年无奈的看着她撇了撇嘴,她翻了个白眼,把剑抽出来丢开到一边,大仰的躺到已经没有雪的地上。
“不老不死到底是祝福还是诅咒,是好还是坏呢”
少年低头看她,她正在呆呆的看着天空。也不急着回答她,对着远处的剑一招手,剑飞了回来,拿着剑,少年坐到她身边。
“这份力量,不来自善也不来自恶,不是祝福也不是诅咒,也自然没有好坏的关系”
“那到底算个什么事嘛?地狱一日不空吾辈一日不死?就这样一个说辞?”
“是啊,被我所继承的这个力量,我能追查到的起源,就是这句话了,那你看来呢”
“我?我才懒得知道到底是什么,不过当时才知道你得到这个传承的时候超级羡慕,现在就可怜你,我呆在这二十年,就已经要疯了,你要是不找到下一个传承者,就永远是这个模样,啧啧,越看越像个邪教功法”
“你家邪教就只有你一个人啊?”
“总之赶紧去死吧,像个鬼怪似的,每次看到你万年不变的样子都心惊肉跳的”
“那是因为你自己心境不够坚实,要是修心遇到瓶颈你可以出去走走啊,对心境很有帮助的”
“哎,我也想像你一样逍遥自在,但是大姐以及这众多门人,我总不能弃他们不顾吧,哎”
“我不能死就和你不能说走就走一样咯,所以大姐到底交代你来干嘛呢?”
“种花,诺,你现在看去能看到的所有琉璃花,都是我种的,不是我的门人,是我自己”
少年转头远近的看了看,最后随手拔起一棵打量起来。
“琉璃花,除了观赏没有任何用处,这有什么意义吗?”
“我也想知道啊,但就算问大姐,她也只是说,你照做就行了,我能怎么办?不种么?还有告诉你个绝对没人不知道的事,从琉璃花的第三瓣花注入气,它会发生神奇的变化哦”
“嗯?这花开是一圈的那片才是第三瓣?”
“从上向下能看到的第一个根须对上去那一片就是第一片”
“你是有多无聊”
少年一边说着,也一边照着去做了。
少年张开手,用气单手托着花悬在手掌上,脸上的表情稍微严肃认真了些,接着手中的花从纯白的透明渐变成厚重的纯金色。
维持了四五个呼吸,在没有任何变化,注入其中的气也没产生什么,少年收手再度捏住花,很是无语的表情看着洛欣说道。
“你真的无聊疯了吧”
“那当然,我那两个徒弟怎么样,你不是能看到别人情绪心情灵魂吗?”
少年歪头注视着她,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琉璃花。
“诶?你的气会让琉璃花变成什么颜色?”
洛欣双手撑地坐起来,笑嘻嘻的回答他
“七彩”
少年猛的抬头看着她,满脸震惊的表情,良久之后右手颤颤巍巍的向她抓去,在快要碰到洛欣脸的时候停住,颤抖的手掌向上握拳,缓缓立起一个中指,并说出了让他后来想到就后悔的三个字。
“你吹牛”
经过一夜,琉璃宗的弟子们都知道了宗主正在雪山上与当今武林视若公敌的血公子激战,一夜未歇的真气碰撞景象,也让所有人都为之震撼,当黎明到来,雪山陷入平静时,在琉璃宗各个位置关注着雪山的人都还在悬着一颗心,终于有人按耐不住想要上山去探查时,一声凄惨的长啸从雪山上传来,即使隔着这么远,琉璃宗内修为较浅的人,在听到这惨叫时还是忍不住汗毛竖起,不过接着也安心下来,因为声音是个男音,而宗主是个女人。
“你都多大的人了!咬手指头!你怎么想的!”
“哇!你竟然能叫那么大声”
“因为真的很疼啊!”
“那你怎么不接着叫了!”
“叫什么!让他们都知道你个琉璃宗南宗宗主还会出咬人手指头的招式?!”
“哈哈哈哈哈,那可不行,还有别的门派的人在呢”
少年龇牙看着手指头上一圈牙印,有些不解的随口说着。
“怎么会那么疼,你在口里藏毒药了?!”
“对啊,世间第一奇毒,你死定了”
“世间第一奇毒不是爱吗”
“你..你在想屎吃”
“恶心心!”
洛欣一下抓过剑站起来指着他。
“有胆你别跑那么远再说一次,看我今天捅不捅死你!”
“恶心心!南宗宗主恶心心”
那一日,从琉璃到春阳的大道上,无数人看到了一个白衣女子提着剑追了一个黑衣少年一路。
后有说书人谓之。
“南宗侠女洛欣真乃一介豪杰,一人一剑杀退血劫恶人百余里,一身白衣未沾尘埃”
说书人激昂的语调,赢得堂下琉璃宗一众弟子的叫好和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