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暗夜微光

深渊里的死寂，像是一块巨大的、化不开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黑色的岩石上。

在这连时间都被冻结的虚无里，查理迈开两条细长的骨头腿，在前面带路。它走得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仿佛自己不是走在危机四伏的深渊里，而是走在自家后花园的春游小道上。那件挂在肋骨上的破烂灰布条，随着它夸张的步伐一甩一甩的，头顶上那半个不知道什么生物的壳，也随着“咔哒咔哒”的节奏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herobrine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他的步伐极其平稳，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虽然herobrine依然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这片连光都照不进来的鬼地方醒来，但看着查理那副滑稽又努力的样子，herobrine那颗沉寂的心底，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柔软。

这是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herobrine骨子里透着一种连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理所当然的傲慢。如果换作是任何一个不知死活的活物敢在他面前如此聒噪，他恐怕早就本能地将对方碾成齑粉了。

但偏偏，面对这个叽叽喳喳的小骷髅，herobrine不仅没有动怒，反而觉得……这深渊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查理突然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它这一回头，动作幅度太大，头顶上的破壳“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查理愣了一下，赶紧手忙脚乱地蹲下身，把那个破壳重新扣在脑袋上，还用力地拍了拍，确认不会掉下来后，才仰起头，冲着herobrine叽叽喳喳地催促：

herobrine停下脚步，微微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膝盖高的小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挑了挑眉。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表情，但在那张俊美到近乎妖异的脸庞上，却透出一种浑然天成的、不容置疑的骄傲。

herobrine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仿佛天生就该被仰望的傲慢。

查理拍着胸脯保证，虽然它连胸肌都没有，只有两根光秃秃的肋骨。

herobrine轻哼了一声，没有再催促，只是迈开长腿，几步便跨到了查理的身边。

随着他们的深入，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更加粘稠了。那种感觉，就像是走入了一片被世界遗弃的远古墓地。黑暗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仿佛拥有了实质，化作一丝丝冰冷的雾气，缠绕在herobrine的脚踝上。

终于，在穿过一条狭窄的、由巨大黑色岩石挤压而成的裂缝后，前方的黑暗中，隐隐透出了一抹极其黯淡、幽冷的光泽。

查理兴奋地指着前方，眼眶里的幽火闪烁得像两颗小灯泡。

herobrine停下脚步，顺着查理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面极其巨大的、斜倚在黑色岩壁上的古镜。

它太大了，足足有十几米高，像是一扇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镜面不知由何种材质打造，非金非玉，呈现出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暗银色。镜子的边缘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有些裂纹甚至深可见骨，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极其狂暴的力量硬生生击碎过。

但即便如此，这面残破的古镜依然顽强地倒映着深渊里的景象，散发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微光。

herobrine静静地站在镜子前，微微眯起了眼睛。

这是他苏醒以来，第一次看清自己的模样。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便极其轻微地停滞了一瞬。

镜子里的人，拥有一具极其苍白、近乎透明的躯体。那具躯体完美得没有任何瑕疵，却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极致的骄傲。

herobrine的目光缓缓上移，落在了那张脸上。

那是一张俊美得超越了凡俗界限、甚至超越了种族认知的面孔。五官的每一处线条都仿佛是造物主最偏心的杰作，精致、锋利，却又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冶。

一头略显凌乱的棕色短发，随意地散落在额前，打破了那份非人的距离感，平添了几分属于生者的慵懒与随性。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属于凡人的色彩。纯粹的、毫无杂质的白色瞳孔，宛如两块万年玄冰。在这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深渊里，那双白色的瞳孔竟然散发着一圈极其微弱、却又无法被忽视的冷光。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威压，仿佛两轮悬挂在永夜中的孤月，冷冷地俯瞰着世间的一切。

herobrine缓缓抬起手，镜子里的人也抬起了手。H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真实，没有一丝属于活人的温度。

他不知道这张脸曾经对谁笑过，也不知道这双发光的眼睛曾经看过怎样的风景。

但看着镜子里那个骄傲、从容、仿佛随时能将整个世界踩在脚下的自己，herobrine非但没有感到迷茫或恐惧，反而觉得……顺眼极了。

这种傲慢，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理所当然的骄傲，简直就像是长在了他的灵魂上一样。

就在herobrine对着镜子出神的时候，查理已经迫不及待地凑了过来。

它仰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散发着恐怖气息的herobrine，不仅不害怕，反而兴奋地原地蹦跶了两下。

查理叽叽喳喳地说着，语气里满是惊叹。

herobrine垂下眼帘，那双散发着微光的白色瞳孔，静静地注视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小骷髅。

查理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它看着镜子里herobrine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竟然伸出白骨森森的手指，想要去戳一戳镜子里herobrine的脸颊。

就在查理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镜面的那一刻。

herobrine动了。

H的动作快得连残影都没有留下。H只是微微抬起手，用两根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查理那颗歪歪扭扭的头骨。

查理被herobrine捏着脖子，直接提了起来。

它的两条细长的骨头腿瞬间悬空，在半空中毫无形象地乱蹬着，像是一只被命运扼住了咽喉的青蛙。

查理在herobrine的手里拼命挣扎着，声音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充满了顽劣和委屈。

herobrine看着手里这个上蹿下跳的小东西，那双发光的白色眼眸里，没有一丝冰冷，反而流露出一种极其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herobrine的声音低沉而平淡，带着不容置疑的骄傲，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理所当然。

查理立刻安静了下来。它乖乖地垂下了两条腿，不再挣扎，但眼眶里的幽火却兴奋地闪烁了两下，像是在表达抗议。

查理在H的手里扭动着脑袋，叽叽喳喳地控诉：

herobrine轻哼了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被戳穿心事的无奈，但很快又被那种理所当然的骄傲所掩盖。

他松开了手。

“吧嗒”一声，查理毫无防备地掉在了地上，摔得七荤八素，几根肋骨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它连一秒钟都没有耽搁，立刻又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一样，再次凑到了herobrine的身边。

查理仰着头，看着herobrine，语气里充满了天真无邪的好奇。

herobrine没有理会查理的废话。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镜子里的自己身上。

镜子里的那个自己，依然是那副骄傲、从容的模样。那头棕色短发在黑暗中显得有些柔软，但那双散发着微光的白色瞳孔，却透着无尽的深渊。

herobrine不知道这具身体曾经属于谁，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他知道，自己从这个鬼地方醒来，以及对查理的纵容，都不是无缘无故的。

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一种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的偏爱。

herobrine转过身，背对着古镜，语气平淡地说道。

查理立刻凑了上来，仰着头看着H。

他看了一眼深渊更深处的黑暗，嘴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微笑，但在那张骄傲的脸上，却显得惊心动魄。

查理欢呼一声，立刻迈开骨头腿。

herobrine没有说话，只是迈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

查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深渊里的死寂，似乎被这两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彻底撕开了一道口子。

而在他们身后，那面巨大的、残破的古镜，依然静静地矗立在黑暗中。镜面倒映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那暗银色的光泽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