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
一种仿佛连灵魂都要被冻结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黑暗中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是沉入深海的石头,在经历了漫长的下坠后,终于触碰到了坚硬的海床。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野里只有无边无际的浓稠黑暗。没有光,没有声音,甚至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他试图动了动手指,传来的是一种令人牙酸的滞涩感。这具身体沉重得像是由铅浇筑而成,每一寸骨骼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虚弱。
“我是……谁?”

一个念头在脑海中艰难地浮现,却像是一阵风吹过的烟雾,怎么也抓不住。
herobrine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睡了多久,脑海中只剩下大片大片的空白。没有名字,没有身份,没有过去。只有一种如同附骨之疽般、挥之不去的疲惫感,仿佛他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到足以耗尽一切的沉睡。
他试着深吸了一口气。
没有空气。
但他却本能地感知到,在这片死寂的黑暗中,漂浮着一些极其细微的、冰冷的粒子。它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正一丝一缕地、极其缓慢地渗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是......什么?

这个词汇自然而然地从心底升起。面对这些冰冷的粒子,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生出了一种难以名状的亲切与安宁。就好像他生来就属于这里,属于这片连时间都遗忘的深渊。
他不再挣扎,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这片虚无之中,任由那些冰冷的粒子滋养着这具陌生的躯壳。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先待着吧。
herobrine闭上眼睛,将自己彻底融入了这片黑暗。在意识重新沉入休眠的前一秒,他隐约感觉到,在这片死寂的深渊之外,似乎有一层极其厚重、古老的东西,正将他死死地封锁在这里。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觉得,自己好像被困住了。
……
第二次苏醒时,他依然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但那股刺骨的寒意已经消退了不少。那些冰冷的粒子像是一场无声的细雨,在他体内下了一场又一场,将那些干涸、断裂的经脉一点点浸润、修补。
他开始尝试着活动身体。
先是手指。十根手指,每一根都像是生锈的机械,艰难地弯曲、伸展。然后是手腕、手肘、肩膀……每动一下,都伴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酸胀感,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肌肉正在被强行唤醒。1
笑死,苏醒先动手指定律
他花了很长时间才勉强坐起身来。
然后,他第一次“看”到了自己。
没有光,但他却能感知到自身的轮廓。那是一具极其苍白、近乎透明的躯体,皮肤下隐约可见暗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又像是干涸的血管。它们在他体内缓慢地流转,每一次流转,都带来一丝微弱的力量。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的、毫无血色的手指。
“……这是我的手?”

一个念头闪过,随即又被更大的茫然淹没。
他不知道这双手曾经握过什么,也不知道这具身体曾经属于谁。他只知道,此刻的自己,虚弱得像是一阵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烟。
他试着站起来。
双腿像是灌了铅,herobrine踉跄了一下,单膝跪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地面是某种不知名的黑色岩石,触感冰凉刺骨,却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踏实。
他跪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呼吸”着那些冰冷的粒子。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双腿的酸麻感渐渐消退,直到那些粒子在他体内汇聚成一条微弱的溪流,他才终于支撑着站了起来。
他迈出了第一步。
脚下的黑色岩石发出极其轻微的碎裂声。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站立的地方,岩石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从内部挤压过。
herobrine皱了皱眉。
这不是他的力量。他现在的身体,连站稳都需要耗费全部的精力,怎么可能踩碎岩石?
他继续往前走。
深渊里没有方向,没有参照物,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但他却能本能地感知到,在这片黑暗的某个方向,有一层极其厚重的“墙”,正将他牢牢地困在这里。
他朝着那面“墙”走去。
每走一步,体内的粒子就流转一分。那些暗色的纹路在他皮肤下缓缓游走,像是在为他指引方向,又像是在无声地诉说着什么。
herobrine走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自己会永远走不到尽头,久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久到他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他终于触碰到了那面“墙”。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冰冷的、坚硬的,带着一种古老而沉重的气息。他伸出手,沿着那面“墙”缓缓摸索。
没有接缝,没有缝隙,没有门。
这是一面完美的、毫无破绽的牢笼。
herobrine站在墙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做的事。
他将额头抵在了那面冰冷的墙上。
一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几乎不可察觉的波动,从墙壁的另一侧传了过来。
那不是声音,不是画面,也不是文字。
那是一种……情绪。
极其遥远的、被压抑到极致的、仿佛跨越了无尽岁月的……悲伤。
他不知道这悲伤属于谁,也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任由那股悲伤穿过墙壁,穿过他的身体,渗入他空白的灵魂深处。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墙壁外传来的,而是从他自己的心底升起的。
那是一个极其微弱的、沙哑的、像是被风沙磨砺过无数遍的声音。它没有说任何有意义的话,只是反复地、执拗地重复着一个词:
“……光。”
他不知道“光”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个词,对他而言,意味着某种极其重要的、他必须去寻找的东西。
herobrine收回手,退后一步。
墙壁上的悲伤渐渐消散,深渊重新陷入了死寂。
他站在黑暗中,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掌。
“光……”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是在咀嚼一块陌生的石头。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那面困住他的墙,朝着深渊的更深处走去。
他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下去。
因为在他空白的灵魂深处,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
你不是被困在这里的。
你是被留在这里的。
而那个“光”,正在某个他看不到的地方,等着他。
herobrine一步一步地走入黑暗,身影渐渐融入了深渊的尽头。
在他身后,那面古老的墙壁上,一道极其细微的裂纹,正悄无声息地蔓延开来。
像是沉睡了千万年的封印,终于被一滴落下的水珠,敲开了第一道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