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前倾诉（下）

来到墓前，周子舒温客行魏无羡等人将贡品摆好后，就见张成岭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太师父、秦师叔在上，弟子张成岭总算给您磕上头了，您放心，成岭一定好好努力，广大四季山庄门楣！”

“太师父，您这会儿应该看见我爹爹和龙师父了吧，唉，这辈分好像有点乱，不过没关系，都是一家人，您跟他们说，成岭现在很好，每天都在进步，龙师父教我的龙渊阁秘术我也在努力的学，虽然是有点难……”

魏无羡打趣张成岭道：“小成岭啊，从小就这么唠叨，长大了可怎么得了？”

张成岭淡淡一笑，道：“我有很多话，想和太师父和小师叔他们说嘛，而且爹爹告诉我，死去的人一灵不寐，会一直看顾着他心爱的亲人……”

听到这里，温客行惊慌的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不会的，他们看不到的！”

张成岭却十分笃定的说道：“看的到的，温叔，你跟太师父他们说几句吧。”

魏无羡原先的世界中，人死后灵识在短时间内可以保持不散，在这段时间内，确实是可以看到生人的所作所为，只不过在这个世界，他无法保证人死后会存在灵识。

就在他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突然发现温客行陷入了纠结痛苦之中，便顾不上想其他的什么了。

只见他拍了拍张成岭的肩膀，十分语重心长的教导道：“成岭啊，既然一灵不寐，也不用非说出来不可，有的时候，在心里面默念会更好。”

话音刚落，张成岭似乎是恍然大悟了，惊喜道：“对啊，好，我在心里说。”

魏无羡看张成岭把自己随口说出的话当了真，觉得他莫名有些可爱，连忙又说道：“小成岭，别再说了，再说，你太师父都快被你聒噪死了。”

周子舒也适时发言道：“有什么话，留着下次再说吧，以后，我们常来祭拜他们。”

虽然张成岭还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跟秦怀章说，但既然他们现在该走了，再加上以后也有很多机会来这里，所以即便很不舍，最终也是一步三回头的跟着周子舒和魏无羡起身准备离开。

走了几步之后，魏无羡发现好像哪里不太对，似乎是少了一个人，回头后才看见温客行一个人愣愣的站在那里。

他轻声的唤道：“阿行？”

温客行脸上情绪没有一丝波澜，但他随后也以同样轻的声音回复道：“阿羡，你们先走好不好，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吧，那我们先到外面等你。”

“嗯。”

等人走远后，温客行的目光落在了秦怀章的墓碑之上，有些呆呆的说道：“世间，真有幽冥之说吗？师父……不，秦伯伯。”

“秦前辈，您在天有灵，可有见到我的爹娘？”

“我既盼望人死后有灵，又怕你们当真看的见，我怕你们看见我这一路是如何走来，会嫌弃我玷污了四季山庄的门墙。”

“一开始，实在坚持不下去的时候我会假装……会假装此刻受苦的不是我，而是甄衍做的一场噩梦，等我一觉醒来，会发现自己还在那个农家小院里，时间，永远停留在您收我为徒的那一刻，永不前行……”

“可我后来才发现，不是甄衍深陷噩梦，而是我，做了一个身为甄衍的好梦。”

“苍天无道，善恶无报，既然如此，我宁愿化身恶鬼，与老天讨还一个公道！”

“这二十年来，我体内流的不是血，是恨！唯有复仇的念头支撑我从地狱幽冥之中爬出来，终成群鬼之主，万蛊之王。”

“老鬼做梦也想不到，二十年后，我竟然能将甄衍生前的诅咒一一实现，杀光他们所有人，所有人！”

说着，温客行顿了顿，又接着往下说，“可是杀光他们所有人，我心中的仇恨依然没有消减，所有背叛过我们，放弃过我们，逼迫过我们的人，他们身上都沾满了我父母的鲜血，他们都是披着人皮的恶鬼，我一个也不会放过他们！”

“世人皆负我，举世皆可杀！出谷之时，我便对自己许下誓言，要将这伪善的江湖付之一炬，要把这些魑魅魍魉统统赶回地狱，如果这是罪，尸山血海滔天大罪皆有我一人承担，如果要我陪葬，我愿与此浊世共焚！”

“可是……既已将我投入地狱，为何又给我指回一条通往人间的路？”

“我温客行此生已毁，不配叫您一声师父，若有来世，定结草衔环以报深恩，若无来世，即使永坠地狱，也感谢你们给过我片刻光明……”

说完，温客行头也不回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