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渭水

时至三更，阿诗勒隼终于睁开了眼。

烛火摇曳的营帐里，他感受床边轻缓的呼吸声，心下大定。

她到底舍不得他。

暖意从心头流出，灌进眼底，阿诗勒隼听着耳边少女的轻鼾，舒缓了僵硬的唇角。

微微侧过脑袋去看趴着的人，头昏脑胀的他伸手抚上她的头顶，又沿着发丝而下，贴合她柔美的脸庞。

羽翼般的睫毛上下扇动，在眼下打出大片阴影。

阿诗勒隼轻笑，不禁拨弄起她纤长的睫羽，柔软的触感动人心弦。

像是知道在被人摆弄，睫毛快速翩飞，露出一双迷蒙的眼眸。

齐小琪对上阿诗勒隼温和的双眼，愣了一下，像是回到过往，她甚至有些想扑过去抱着他。

但是这种迷茫一瞬即逝，眼中的依恋随着闭眼的动作消散无踪。

再睁开，她又是那个自私没良心的齐小琪了。

她摸了摸阿诗勒隼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确定已经退烧，她松了口气平静道：“你已经退烧了。”

阿诗勒隼感受着她拒人千里的态度，有些失落，“抱歉。”

“算了，我不和一个病人计较，”她说着起身，锤了锤有些麻木的双腿，“反正你也没事了，那我先走了。”

握住冰凉柔软的小手，阿诗勒隼强撑着起身，“又要走？”

声音带着干渴的沙哑和虚弱。

“别走，好不好。”

齐小琪咬着牙抽手，被他反手一拉带进怀里。和之前的疯狂不同，这一次的怀抱和煦如春风，温暖又舒适。

“我错了，”他收紧手臂，“我以后不会再看李十四。”

“今后我每天带着你去山坡放羊好不好？”

“以后我不会让你一个人难受了，你别走…”

齐小琪好不容易下去的泪意再一次袭上心头，喉咙里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棉花，又干又痛。

“我不会再勉强你了，你不想和大伙儿一起我们就住的远一些，等这边的事情定了，我们就找个荒无人烟的山坡，过与世无争的日子好不好？”

或许是刚退热的他怀抱太过温暖，又或许是她本来就不想离开，齐小琪慢慢地把手覆上了他的后背，脸埋进了肩膀的毛皮处。

“我想吃烤羊腿…”

脖颈处传来她闷闷的娇喃，阿诗勒隼大喜过望，顾不得虚弱的身体，起身笑着应道：“我给你去烤。”

被他带着起身，齐小琪踮脚环抱着他，把脸上的泪水全数蹭到他前胸的衣服上，她吸了吸气，道：“还要羊乳茶。”

“好。”他收敛了棱角，弯起眉眼，仿佛就算她说要星星月亮他也不会拒绝。

“我去给你弄来。”

拉着她的手，阿诗勒隼推开门帐，带着青草气息的夜风扑面而来，吹散了脸庞的愁绪，也吹走了心里的阴霾。

他笑着带人走过一个个营帐，在大家瞠目结舌的目光下牵走了一只小羊羔，带着齐小琪往山坡上赶。

就在他真要动手去割那洁白懵懂羔羊脖子，给它个痛快时，齐小琪握住了他的大手。

“我…我不饿了，”她看着星光四溢的眸子，有些迟疑，“它那么小，算了吧。”

小羊并不知道它在面对着什么，吃着地上的嫩草，咩咩叫了两声。

阿诗勒隼看着羊儿洁白的绒毛，又看看正在抚摸它脑袋的齐小琪，放下了匕首，一笑道：“听你的。”

“嗯！”齐小琪果然喜笑颜开，跑上前把地上埋头吃草的小羊抱在怀里，一人一羊同时朝他看来，神情颇为相似。1

最后还是阿诗勒隼吩咐亚罗去弄了羊乳茶来给齐小琪垫肚子，他自己也跟着喝了点原本不爱的乳茶。甜腻的味道冲刷走了身体里的苦涩，舒坦极了。

那只死里逃生的小羊也安分地带在齐小琪的怀里，偶尔低头吃两口青草，瞧着十分惬意。

＊＊＊3

亚罗帮忙穆金绑羊圈栅栏，望着远处端坐在羊群堆里的齐小琪，满脑子的惆怅。

特勤总算是把人给哄回来了，这小女郎瞧着好欺负，怎么一生气就成了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倔驴。

好在特勤病的及时，把人连哄带骗地带回来了。鹰师的生活又恢复了以往，唯一不同的是，他们特勤最近变得…不太正常。

“你说，这特勤最近是不是吃错了什么药？公务都搬到那女郎营帐里处理，两个人形影不离的，看得我整个人头皮发麻。”

说着，亚罗全身抖了抖，仿佛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

穆金撇了撇嘴，附和道：“可不是嘛，我以为只有女孩子才会这么黏人，没想到咱们特勤这样铁骨铮铮的汉子也这般……做作？”1

手里绑着栅栏的麻绳，亚罗瞥见端着糕点一脸柔情蜜意往人家小姑娘嘴巴里喂糕点的特勤，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的妈呀，他们都不考虑下别人的感受吗？”他擦了擦眼睛，“我眼睛疼。”1

穆金接过他手上的绳子，帮着绑紧，临了拍拍手道：“你看他们眼里有你这个人吗？”

做了个呕吐的姿势，亚罗被大笑的穆金夹着脖子往远处走去…

“小琪，大可汗来信，这两日鹰师就要出发去渭水了。”

闻言，齐小琪停下了手里都弄小羊鼻子的青草，无言地看向阿诗勒隼。

他无奈一笑，拍了拍她的脑袋，“我带你一起去。”

这才对！

齐小琪重重点了点脑袋，扬起头，露出笑颜。眉眼间的开心和得意让阿诗勒隼不禁失笑。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