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

夜间十点半，酒楼交班之时。

陈落鸢合上钢琴盖，抽开一旁竖着的盲杖，慢慢走到休息间。

摸索着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时，手机突然响了。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陈落鸢接通电话。

“你父母在我手上，给我打二十万我就放了他们”

“……”陈落鸢沉默半晌，说：“我是孤儿”

她的父母早就去世了，要不然她怎么可能失明了还出来找工作呢

对面显然没想到她会这样回答，愣了一会儿后接着道：“那也没事，我已经获得了你的住址，你要是不打钱就等着我……”

陈落鸢面无表情地挂断，把手机放回包里。

这年头，电信诈骗还没个新花样。

刚走两步手机又响了，陈落鸢接通，是熟悉的声音。

“我真的知道你的住址，你……”

继续挂断，陈落鸢无视又响起来的铃声，拄着盲杖小步离开。

家里离酒楼不远，陈落鸢走到一半，耳边的嘈杂声越来越响。

又往前走了几步，有人叫住她，说：“小姑娘，前面有个大货车出车祸了，整条路都给堵了，你换一条路吧”

“好的，谢谢啊”

陈落鸢转身往小路走，这边她只在白天走过两三回，晚上走不禁有些害怕，不过就快到家了，应该不会出事。

出大路后，陈落鸢靠着墙往前走，突然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前面是一条小巷，巷口有两三个大垃圾桶，血腥味可能是有人杀鸡或者杀猪了

但，她还听到了人的呼吸声，有些粗重，可能是受伤了。

“你好，请问你还有意识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叫救护车？”陈落鸢问道。

地上躺着的人没有回答，待她慢慢走近，突然开口道：“我没事”

陈落鸢被吓得一咯噔，说：“我闻到了血腥味，是你受伤了吗？”

“骑自行车不小心摔了一跤，没事”

“我听你的呼吸像是伤的很重，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我已经打过120了，他们很快就到”

“那好吧，你自己多加小心，我先回去了”

“好，多谢你的关心”

陈落鸢避着垃圾慢步离开，那人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出巷口才收回。

回到家，陈落鸢洗了个澡，突然想起什么，掏出手机拨打了110

过了三四天，陈落鸢休假在家，突然有人按响了门铃。

“谁呀？”

“警察，有些事要问你”

“好的好的”陈落鸢从卧室里出来，又说：“警察先生，我看不见，走的有点慢，麻烦您多等一下”

“没关系，你小心些不要磕到了”

大概半分多钟，陈落鸢才打开屋门，道：“不好意思啊警察先生，您进来吧”

“没事”

警察跟随她坐在沙发上，问：“陈小姐自己一个人住吗”

“是啊，我父母都去世了，也没其他亲戚朋友”陈落鸢回答，接着疑惑道：“警察先生怎么知道我姓陈？”

“你之前报案的时候不是告诉我了吗，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感谢陈小姐提供的线索，让我们抓住了连环杀人案的凶手”

“抓住了就好”陈落鸢轻叹，又皱眉道：“不过我报警不是因为这事儿啊，四天前我被电话威胁，这才报案，说起来，警察先生有没有抓到那个骗子啊？”

“这边还在调查”警察默了一瞬才回答：“你别担心，我们一定会抓住他的”

“对警察先生当然放心”

“那我就先走了”

警察站起身，陈落鸢将他送到门口，说：“谢谢警察先生”

“不客气”

警察转身离开，陈落鸢合上房门，在心里默数五个数，最后一音刚落下，门外就传来挣扎的声音，以及警察的警告：“别乱动”

门铃再度响起，陈落鸢利落地打开门，来人问道：“陈小姐，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谢谢陈小姐的配合，人已经拷回去了，您被电话威胁的事也正在调查”

“好的，辛苦警察先生，我就不送了”

“好”

来人转身下楼，陈落鸢平静的心突然开始狂跳，脸上的笑容也维持不住了。

还好早有防范，不然死的就是她了。

警局里，最初敲响屋门的警察被剥了制度，拷在审讯桌后。

“交代一下吧，为什么要杀人”

魏平瘫在椅子上，懒散道：“我要见陈落鸢，见不到她，我一个字都不会说”

“你……”

警察怒视着他，两方对峙，最终还是妥协了。

“等一下”

警察出去拨通陈落鸢的电话，说：“陈小姐，他非要见你，不然不肯招供，你看能不能过来一下，不方便的话我们换其他方法”

陈落鸢思索一番，道：“可以，不过需要警局派人来接我”

“没问题”

挂断电话，警察安排人将陈落鸢接来，带其到审讯室。

魏平看着陈落鸢落座，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凶手？”

“我并不知道，一开始我也只是认为你受伤了，但是我回家一个多小时都没听到救护车的声音，我家离巷子不远，我听觉又敏感，不可能听不到的

“而且，我在巷子里闻到了两个血源，次日新闻便报道有人出事了，现场有打斗的痕迹，除了垃圾桶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可你说你是骑自行车摔了

“那晚我报警确实是因为电话威胁的事，你的异常我只是跟警察提了一嘴，他们上心了，说你很有可能会来找我，确认我有没有怀疑你

“所以警察先生说，如果我说的是真的，他们来找我了解情况会提前打电话，你敲我门说是警察的时候，我其实很害怕，因为那说明你真的是凶手，我可能会死

“好在你并没有冲动，在给你开门之前，我给警察先生发去了信息”

“原来是这样……”魏平垂头闷笑，“我杀了四个人，没想到竟在你个瞎子身上栽了跟头，果然我就不应该心软”

“那你现在可以说说为什么杀人了吗”

“他们该死”魏平咬牙切齿道：“身为男人，不知道赚钱养家，就只会吃喝嫖赌家暴，这种人怎么能活着！”

“他们自有法律来制裁”

“呵呵”魏平冷笑，“你知道我母亲是怎么去世的吗”

“半年前，母亲开的杂货铺小赚了一笔，被邻居知道了，那人爱好赌博，周围一圈都借了个遍，最后来找我妈借钱，我妈不愿意给他，他就拿锤子硬生生把我妈砸死，最后判了个死刑，他那么禽兽不如，只一颗子弹就让他解脱未免太便宜他了”

“所以你就开始杀害同样的人？”

“没错，那种人就该去死！”

“那第三位受害者周姒呢，她只是一名刚高中毕业的学生，你为什么要杀了他？”

“那男的是她老师”

“谁？”

“她对象”

警察皱起眉头：“她已经毕业并且成年，和谁在一起是她的自由”

“你知道我爸妈为什么离婚吗？”魏平声音闷闷的，“我爸是高中老师，和他学生好上了，刚高考完就把验孕单扔到我妈面前，让我妈给她让位置，把我妈给气病了”

“我们调查过，郗怀予年仅25岁，名牌大学硕士研究生毕业，并且单身，他们的情况和你父亲又不一样”

“管他呢，和自己老师搞上就得死”

“你真是……不可理喻”

警察放下手中的资料，搀起陈落鸢离开审讯室。

“他都招了，结案”

“好的”

将陈落鸢送回家中，警察本打算离开，陈落鸢叫住他，说：“全国各地家暴赌博成瘾的人不计其数，有人被压榨得不敢报警，有人到死都没被发现，如果真的有很多魏平这样的人，算不算一件好事呢？”

“不会，那样的话社会迟早会乱套。我们能安稳生活，是因为懂秩序，遵法律。我们不能阻止所有坏事发生，那就约束好自己，不变成坏人”

“我明白的，谢谢警察先生”

“不客气，我回去了，陈小姐以后一定要注意安全”

“好”

陈落鸢知道，如果不是受害者反抗将魏平重伤，哪怕自己是个瞎子也得死在那里。

只是魏平毕竟良心未泯，确定她没有怀疑后便放过她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