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花（9）

〈暮花〉

周姒做了个梦，梦里有位穿着嫁衣的姑娘，正静静地坐在婚床上，这时，新郎官掀起了盖头，她的视角转到了姑娘身上，她才知那是自己，而面前的人，赫然是郗怀予！

周姒猛地睁开双眼，心跳快的不行。平时总想着郗老师，这回竟然还做了这样的梦，真是大逆不道！

洗漱过后，周姒坐到书桌前，将梦中的一幕画下，画完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个文件夹，打开第一张是上个梦境的巧克力教室，第二张是上上个梦境的白衣男子，补上了郗怀予的脸。

半个月后，高三开学，等这个学期结束，高考过后，他们就要彻底和高中生涯说拜拜了。

墙上的倒计时已经挂了半年，如今距离高考仅剩129天。

平日里总是看课外书吃零食睡觉的那些人都开始每天刷题，课间也总是抱着习题册，老师一出现便蜂拥而上问问题。

高三的生活其实挺单一的，早上五点起床，来到教室开始背书，一整天除了吃饭上厕所几乎不离开凳子，每周两场小测，周而复始地考试讲卷子。

很快，第一次模拟考到了，虽然考试已经成了习惯，但意义重大的一模还是让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

入考场，考试，交卷。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却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要不说考试也是场心理战呢，有人心态良好超常发挥，有人过于紧张不幸出错。

两天后，考试结束，众人难得放松一下。

周姒捧着卷子仔细装订，发下的答案倒扣扔在一旁。

花溪对完自己的，一转头周姒还趴着呢。

“阿姒，你怎么不对答案呀？”

“我怕”

“怕什么，你又不怯考场，横竖差不了几分”

周姒沉默不语。

郗怀予来查课时，学生们正小声聊天，大多关于考试，这个说选择题不应该改的，那个说大题代错了数，也有庆幸蒙对了的。

郗怀予站上讲台，温和的声音缓缓流出。

“同学们，我之前虽然说过一模很重要，但这也只是高考前的一次测试，并不能决定你们的高考分数，所以我希望你们能从这次考试中吸取教训，改正自己的不足，无论这回成绩如何，当你们正式走进高考考场时，都要拿出最高的状态”

“收到！”学生们齐声回答。

郗怀予点点头，走到周姒身前敲敲她的桌子，小声说:“跟我来”

周姒拿上卷子和答案，随他去了办公室。

老师也都在讨论这场考试，周姒拖过去三班查课的化学老师的转椅，垂着头坐到郗怀予身边。

郗怀予看出她的低落，从抽屉里拿出一袋薯片给她，开始帮她对答案。

英语老师知道她数学不好，以为郗怀予要批评她，将人拽到自己身旁，不满道:“郗老师，周姒的数学成绩一直在稳步上升，虽然在你们班还排不上号，但她已经很努力了，你不能太苛求人家”

“……我只是帮她对对答案而已”

“是嘛？”

英语老师瞄了一眼郗怀予的办公桌，放下心来。

“这才对嘛。对了周姒，你英语怎么样啊？”

“还没对答案”

“英语你害怕什么？闭着眼都至少130”

“……老师你太高看我了”

周姒可不敢接她的话，就怕这回遭遇滑铁卢。

两人说话间，郗怀予将四科卷子都改了出来。

“怎么样？”周姒紧张道。

“和以往没差，大致计算一下至少670，英语不算作文的话满分，数学100左右，挺好的”

“我就说嘛”英语老师高兴地拍着周姒的肩膀，“别担心了啊，你作文肯定不下20，数学的进步也很大了”

“谢谢老师”

周姒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拆开薯片的包装就吃。

“我也要！”

英语老师眼疾手快地捏出几片，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控诉郗怀予:“郗老师好小气的，我早上给他要他都不给我”

“……”

郗怀予哀怨地看向周姒，周姒报以讨好的笑容。

三天后，一模成绩单新鲜出炉，郗怀予打印出来贴在黑板旁边的墙上，一群人围着看，周姒挤不进去，上办公室找郗怀予看他那份。

跟郗怀予估计的差不多，总分682，数学100

周姒高兴得合不拢嘴，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此后，周姒的成绩稳定在680左右，三模过后，终于够到了690的边，可是，想要保证被E大录取，肯定得再往上提。

周姒没再梦到过郗怀予，直到高考前一晚，他才又出现在她梦中，只是往那里一站，就让她喜不自胜。

学校是考点之一，校方向本校考生开放住宿，餐厅可用饭卡或现金支付，省了学生不少麻烦。

周姒的考场在一号教学楼，而郗怀予在二号教学楼监考，除了吃饭时间都见不到面。

两天时间过去，高考终于结束了。

检查过一切无误之后，学校打开了大门，周姒第一时间给郗怀予打了电话。

那边响了几声，没有人接，周姒以为他还在忙，便先跟母亲回家了。

花溪家在周姒隔壁，花家父母不在，两人很是放肆了一回。

晚上，郗怀予的电话才回过来。

“抱歉，今天事有点多”

“没关系”听到他的声音，周姒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郗老师，谢谢你”

“你应该感谢努力学习的自己”

“那就谢谢我们”

“好”

一时无话，两人却都没有挂断，就这么静静地听着对方的呼吸声，心里都是甜甜的。

半个月后，成绩公布，周姒和花溪并排坐在地毯上，抱着电脑瑟瑟发抖。

“我先来”

花溪输入信息，深吸一口气点下确定，成绩就这么弹了出来。

“6……687”两人对视一眼，花溪差点叫出来，“周小姒，我出息了！”

“恭喜恭喜！”

“快来看看你的”

被她兴奋的情绪一感染，周姒的心情也轻松不少，迅速输入信息。

系统卡了一下才进入界面，周姒喉头一紧，屏住了呼吸。

花溪看着她的成绩惊讶地张大嘴巴，“715，周小姒，你超神了！”

周姒的眼睛却只看到数学:125，三年最高！

周姒激动的都快哭了，抱着花溪就嚎:“小溪啊！我能上E大了！我能追郗老师了！”

“乖，表白，就现在！”

“可以吗？”

“你都已经毕业了，当然可以，而且郗老师可抢手了，你再拖两天万一给别人追走了呢？”

“行”

周姒下定决心，拨通了郗怀予的号码，郗怀予像是知道她要打来，立刻接通了。

“周姒，查过高考成绩了吗？”

“查过了查过了，715呢，我准备报考E大”

“你……为什么想去那里？”郗怀予一愣，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你曾经是那里的学生呀，我想离你更近一些”

“郗老师，我以前没这么高的理想，能考上个好大学我就满足了，可是，后来我改变了想法，我想爬的再高些，这样才配得上你”

郗怀予听她说着，呼吸差点停止，心跳却越来越快。

“郗老师，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在滑雪场里，咱班同学问是不是师母，你默认了，我超级高兴的，也是从那时候起，我才下定决心努力学习，想要与你并肩”

“所以，郗老师，你愿不愿意给我个机会，和我在一起？”

周姒紧张地听着他的动静，直到耳边传来他的一句“好啊”，当场激动地扔了手机，抱着花溪大叫。

“花溪花溪，你听到了吗，他同意了！”

“我听到了，我还看到你把手机扔了”

“……”

“郗老师！”周姒扑过去捧起手机，幸好掉在了地毯上，才没有摔坏。

“郗老师！我好爱你！”

“乖，我知道了”

啊啊啊！耳朵要怀孕了！

周姒一脸痴汉笑，拖长腔调黏糊糊地说:“郗老师～我想和你一起出去玩～”

“征得你父母的同意，去哪里我都陪你”

“我现在就去跟我妈说！”

挂断电话，周姒开开心心地抛下花溪回了自己家。

花溪:见色忘友的东西。

郗怀予放下手机，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王莉莉瞥他一眼，说道:“呦，这才毕业几天就忍不住了？”

“她先跟我表白的”话里满满的骄傲。

“嗬，还跟我装上了”王莉莉翻了个白眼，“对人家好点，被你压迫这么久，可得万事顺着她，千万别把人气跑了”

“放心吧”

得到母亲的首肯，周姒忙联系郗怀予定地点和车票，拉着行李箱就奔往车站。

两人在车站会和，周姒一个猛子扑进他怀里，开心的冒花花。

觊觎了那么久，终于抱到手了！

一路上，周姒抱着郗怀予的胳膊就不撒手，到了目的地，先去订酒店，周姒哼哼唧唧非要一间，郗怀予无语扶额，捂住了她的嘴。

最后还是订了两间，周姒板着脸，浑身散发着‘我很不高兴’的气息。

郗怀予带她去逛景点，哄了一天才哄好。

五天后，两人转战下一胜地，经过酒店大堂时正好听到当地新闻。

周姒扯了扯郗怀予的袖子，压低声音道:“郗老师，这里出了个杀人犯欸，还没抓住”

“别怕，我们现在就走了”

“嗯”

出了酒店，周姒突然想喝奶茶，勾着郗怀予的手指撒娇，郗怀予没办法，让她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看着行李，自己跑去买。

周姒低着头玩手机，一阵脚步声靠近，她笑着看过去。

“郗老师，你回来了”

最近的奶茶店卖完了周姒喜欢的口味，郗怀予只好走的远些，等他回来时，只在长椅上看到他们的包，周姒不见了。

郗怀予给她打电话，却听到她的手机在背包下面响起，郗怀予心中一悸，迅速去公安局报警。

“警官，我女朋友失踪了”

联想到当地的杀人犯，警察马上调了监控。

监控显示，郗怀予走后不久，一个蒙面男子靠近周姒，不知跟她说了些什么，周姒竟放下手机随他离开了。

警察沿着他们的路线一个个调出视频，谁知他们竟在一个岔路口进了监控死角，之后再也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

“快去找人！”

队长立即下令，郗怀予也跟着他们一同过去。

在车上，技术人员对比了监控里的蒙面男子与杀人犯，发现他们相似度达到了96％

郗怀予一颗心凉到了谷底，不断祈祷周姒平安无事。

缘尽花败，他们的未来将不再受双生花神庇护。

在岔路口不远处的一个死胡同，警察发现了一具尸体，身体尚温，血液也没凝固。

郗怀予一步步慢慢走近，眼睛盯着她的脸不敢眨，生怕看到最坏的结果。

可是，她就那么躺在那里，穿着郗怀予为她买的长裙，脸上却没了他熟悉的笑容。

郗怀予抱紧她，眼泪不停往下流。

他不该把她一个人留下，不该跑那么远的。

警察默默退开，队长联系负责此次案件的二队，让他们带人过来，一起去走访调查。

郗怀予带着周姒回到家里，周母看到女儿的尸体当场晕了过去。

葬礼上，周母安静地跪坐在墓碑前，郗怀予跪在她身旁，低着头道:“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她”

周母摆摆手，不欲与他多言。

郗怀予握紧双拳，哪怕周母骂他一顿甚至打他一顿，也好过一言不发。

花溪将郗怀予偷偷叫走，递给他四张素描纸，说:“这是阿姒画的，她的梦境”

郗怀予颤抖着手接过，看了第一张的落款:2020.09.01

是刚入高三，他罚她抄书那天。

再往后翻，看到第三张的婚礼，郗怀予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号啕大哭。

三日后，郗怀予坠江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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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灵境内，郗怀予猛地睁开双眼，看向身旁的周姒，紧紧抱住了她。

“阿姒，我的阿姒……”

周姒被他勒醒，皱着眉推了推他。

“怀予，我没事，但是你要是再抱下去，我可能就要窒息了”

闻言，郗怀予松了力道，仍心有余悸，将她禁锢在怀中。

“阿姒，那人究竟跟你说了什么？”郗怀予还是很在意。

“忘了，可能是催眠一类”

“咳咳”1640出声引起他们注意，“恭喜你们完成附加题”

“废物系统，为什么暮花的结局那么突然啊？”

“因为暮花败了，你们作为男女主的气运散尽，就倒霉了”

“真不是你挟私报复吗？”郗怀予不太相信他。

“真不是，我好无辜的”1640真诚道。

“那行吧，赶紧送我们回去”经历暮花的生离死别后，郗怀予更加在意与周姒的每一分每一秒。

“请宿主挑选时间点”

两人商量一番后，决定回到婚礼开始前一小时。

1640双手合十，笑道:“恭喜你们通过试验，现在将你们传送回原本的世界，我们有缘再见”

“再也不见！”

郗怀予撂下一句话，再睁开眼便是在婚礼后台。

周围的一切都是以往的样子，若不是多了几段记忆，郗怀予还以为自己从未离开过这里。

接下来的流程和之前一样，郗怀予看周姒挽着周建业的胳膊走近，眸中却是之前没有的柔情。

两人相对而立，司仪念完祝词，宣布新人交换戒指。

郗怀予将对戒套入周姒的无名指，轻轻吻了吻她的手背。

周姒给他戴上另一枚，绽放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郗怀予愣愣地看着她，终于理解周幽王为何愿为褒姒一笑而烽火戏诸侯，心爱的人送给你的笑，是可以融化冰雪，撞入心脏最内层，让你想要为她献上一切，终身守护。

眼看气氛正好，红毯那头却突然跑来个五岁的小男孩，一边跑一边大喊:“爸爸！妈妈！你们不要我了吗！”

郗怀予和周姒转头望去，看到1640那张熟悉的脸，一捧花扔了过去。

“你不要过来啊！！！”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