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们把时间往前推，一直推到伯格斯杀死伊蒂斯逃跑后的那段时间。）

—

这是多少人的不眠之夜？

这是几百，甚至几千、几万人的血腥夜晚。战争就这样爆发了，整个‘真实之理’已经被卷入其中，或许裂缝在明天天亮之前就会爆炸，数以百计的恶魔会像火山爆发一样喷涌而出，去杀死更多人，去带走更多和平，去创造更多阴影。而在那之前，梅薇思，我仅存的血亲，你还能坚持多少个小时？

换句话讲，你还能坚持住现在的形态吗？

伯格斯拍掉肩膀上的碎玻璃渣，锋利的尖部划过他的手指，但没有流血，只是掉落下来，砸在地上。轻微的破碎声，在伊奥诺夫耳边却犹如一整面镜子倒下去，被砸的粉碎一样的声音。

为什么要反抗？

伯格斯若有所思的望向远方的大楼，他想给梅薇思一个机会，让她有时间冷静下来，分析现在的局势，然后…选择他，或者继续走她自己的道路。

她很擅长审时度势。

‘她会选择正确的道路，但绝不会是向你妥协，你杀了我们，伯格斯，你杀了你的弟弟妹妹，她不会原谅你。’

琼纳斯在他耳边低声说着，伊奥诺夫眯起眼睛，开始向裂缝走去。

难以形容这是什么感觉，琼纳斯的灵魂居然能够和他进行对话，虽然多是一些嘲讽的话语，但这并不使他愤怒，反而让他感到新奇。

他以前从来没有遇到过如此顽强的灵魂。

顽强到即使肉体已经完全毁灭，即使灵魂被吸收，却依然能够与他交流。

这就是伊奥诺夫。他突然有些骄傲的想，这便是我们与普通人类的不同了，我们是坚实的，而这个世界是脆弱的。

‘你能比梅薇思坚实多少？’琼纳斯讥讽的声音在他脑海之中响起。

她已经在衰弱了，而我一直在变强。属于梅薇思·黛安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她已经进入了王朝的衰弱时期，但这个王朝不会就此消失，而是会诞生一个新王，我会取代她，我会将我们的理念发扬光大。

‘告诉我，伯格斯，你觉得她会原谅你吗？’

伊奥诺夫从石桥上跨过了裂缝，他没有向两边的深渊看去，他自己已经成为了深渊。

‘杀害亲人的恶魔，冷血的、残忍的混蛋。’

伯格斯无视了琼纳斯的话语。

他走进利兹大楼的门口，穿过训练场，穿过大门，走进了大厅。这里横七竖八的躺着许多尸体，多数是人的，少数是恶魔的，看上去像是恶魔们发起了一场大暴动，杀死了这里的人，而也有一部分恶魔被反杀。

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伯格斯绕过一个被开膛破肚的女人，来到电梯前，摁下了上行键。

伊奥诺夫侧了侧头，敏锐的听力让他听到了某人低低的喘息声，极其微弱。

他脚步平稳的走向大厅的角落，站到一具‘尸体’面前。

伯格斯蹲下身子，抓着男人的头发把他的脑袋提起来，男人痛苦的面容扭曲着，他瞪着一只眼睛惊恐的看着伯格斯，另一只眼眶空空如也，他吐出了一口污血，艰难的呼吸着。

伯格斯扫过他全身，他身上的西服被染的血迹斑斑，胸口有三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汩汩的流出，看着像是优利卡的杰作。但这并不是致命伤，所以他还活着，但这也不是轻伤，所以，他可能也快要死了。

如果还没有人来救他的话。

电梯上行键从二十二楼开始慢慢往下行，时间还早。

伯格斯撩开对方被血染湿的头发，他的脸和记忆中某个人的脸重合，伯格斯用相当平稳的口气说道：“约翰森·波纳尔医生，好久不见。”

男人仅存的一只眼珠瞪的几乎要掉出来了。

“我很惊讶你没第一时间死去，但命运又安排你见到我，该说你是幸运还是不幸呢？”

医生不住的喘气，大量出血的伤口使他已经无法再回应恶魔的问题，伯格斯没有关注他的情况，自顾自的回忆起来。

“你没有见过我，但我记得你。那么，我换句话讲。”

“你在我的同胞身上做过实验，我能体会到那种感受。你亵渎了我们的尊严，而报应也如约而至。”

电梯下到了十五层。

他想起梅薇思的脸，她的双眼，曾经她失去过一只，那段时间里新的眼睛一直未能成功长出，每一次她看向他时，他几乎无法将注意力从那个空空如也的漏洞里移开。

那又是另一个深渊了，那又是另一个漆黑的漏洞，那是一个比外面的深渊还要让他感到愤怒的深渊。

他还记得她像一具尸体一样站在那里。

对人类的怨恨与愤怒像是如潮水一般涌进身体里。

为什么要让他安静的死去？

电梯到达八层。

伊奥诺夫掐住了他的脖子，缓缓站起身，男人双脚离地被拎起来，他翻着白眼拼命挣扎，带血的手指在伯格斯的手上划过，划不破他的皮肤，仅仅只是在恶魔的手上留下自己手上的血。

“用音乐来引出人的灵魂，这是仁慈的做法，而你是个肮脏无耻的兽，所以你不配平静的死去。”

“这就是你们这一类人最后的下场。”

红色的灵魂如潮水般涌上伯格斯的手。

“叮！”

电梯门开了。

—

斯利舔了舔嘴边滴落的鲜血，紧掐着男人脖子的手稍微松了松，随后又再次收紧，他低下头，再次咬断脖颈处一根大动脉，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阿斯塔·利兹就躺在他生前办公的桌子上断了气，斯利低着头注视着对方的眼睛，利爪插入尸体的胸膛中，剜出已经停止跳动的心脏，拿在手中把玩一阵后很快失去了兴趣，随手丢到天鹅绒地毯上。不远处的地上躺着两个已经被撕开喉咙的护卫，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血味。

“叮！”

恶魔抬起头。

伯格斯·黛安从电梯间走出，他的目光在触及地上的两具尸体后停了一下，随后又看到了斯利和断气的利兹。

恶魔挑起了眉头。

斯利从容的收回紧掐着尸体的手，略带些陶醉的舔了舔手上的鲜血。伯格斯跨过守卫的尸体，走到高档真皮沙发旁边坐了下来，斯利扯起利兹的胳膊，撕开皮肉舔舐着还有余温的血液。随后他在办公桌上蹲下，将手指插进利兹的利兹的头发里，突然温柔的拨弄着。

伯格斯抱臂冷眼看着，不说话。

“我过去一直渴望杀死我的创造者。”斯利突然呢喃出声，他低头咬住利兹的手背，撕下一大块肉嘎吱嘎吱的嚼起来，两排牙齿像是绞肉机，几乎没嚼几下就变成肉泥被他咽了下去。他掐着利兹的下巴，逼着对方瞪大的眼睛冲着他，他可怕的笑起来：“我想你也有这种感觉吧，伯格斯。我的创造者始终压制着我，我只是他的影子，如此卑微下贱的影子，他过去很喜欢掰断我们的手，现在好了，我可以掰他的了。而你，你一定一直生活在姐姐的阴影下吧？可能凡事都要拿来做对比，可能大家都觉得你技不如人，始终不如梅薇思厉害，当别人影子的感觉怎么样？”

恶魔微微皱起眉头：“我希望我们能谈公事。”

“好吧好吧。”斯利抬头看他：“那么，娜塔莎怎么样了？”他的红色眼睛眯起来，嘴角裂开，露出一个快意的残忍的笑，等待那个他意料之中的答案。

伯格斯眯起了双眼：“这个问题有什么意义？”

恶魔笑起来，他发出一阵阵刺耳的大笑声，笑完后他愉快的说道：“我很早就暗示她让她一开战就去找伊奥诺夫单挑了，娜塔莎的脑子一如既往的傻，完完全全和我不是一个等级的。或许这就是利兹也喜欢利用她的原因吧，不然，她怎么有资格和我平起平坐呢？哈，一群愚蠢的小恶魔。”

“而你呢，伊奥诺夫？”他话锋一转，神情兴奋的看着伯格斯：“你杀死你的弟弟妹妹们了么？”

伊奥诺夫神情冷淡的看着他：“这和你没关系？”

‘你在这时候感到惭愧了？’琼纳斯的声音响起，恶魔皱了皱眉头。

斯利嘎嘣一下掰断了利兹的一根食指，拿在手心拨弄，脸上露出狡黠的表情：“那么，你对于接下来的战况有多少把握呢？你那些剩余的亲人们必然会来阻止你完成你的使命，甚至可能会想杀死你。而我现在手上也没把握多少恶魔，大部分都在开战第一时间失去了秩序开始胡乱杀人，有的被反杀，有的也不知道跑到这座城市的哪里了。你我必须要找到决策才能拿下最终的胜利啊。”

伯格斯摸着自己的下巴，冷静的思考起来，半晌说出一句：“梅薇思还活着。”

“那么，你要么策反她，要么杀死她，不过以你姐姐的秉性我还是建议你选择后者，而且你得尽快。天就快要亮了，恶魔们会躲到暗处，我们将失去优势。但若是能在天亮前解决她，那么剩下的人类也就不足为惧了。”

“你杀不死她。”伯格斯平静的陈述事实，但他也在顷刻间意识到谁能终结她。他突然静默了下来，十指交叉放在腿上：“但我不希望她会离我而去。”

斯利无所谓的耸了耸肩：“那么，你就让她既不会妨碍我们也永远无法和你分离吧。用你们最擅长的捕猎手法，去吸收她吧。”

‘一派胡言。’琼纳斯冷冷的宣告了他的总结。

你帮不上什么忙，琼纳斯，你已经死了，你再怎么说也无法阻止什么。

‘你真的要去杀死她吗？伯格斯？你和我们朝夕相处那么多年，你从未将我们视为家人吗？为什么要帮着恶魔去杀死你的亲人？你曾经不是最不屑于和这些阴影们勾结的吗？’

是你们的固执害死了你们，我告诉过你们很多遍亚当已经老了，他已不再适合做我们的领导者，这座城市需要一个不会软弱不会退让的首领，亚当只是个脆弱的人类，他一直因害怕而退缩。

‘那菲利克斯怎么办？我们的兄弟始终追随着梅薇思的脚步，你要连带着他一起杀死吗？！’

伯格斯沉默的抬起头望向斯利，恶魔血红色的眼睛在发着红光，他的嘴角裂开，在伯格斯看过来时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我对我们的兄弟充满了期望。但若他固执己见，那我也不会手下留情。

‘……你真是冥顽不灵啊。’

伊奥诺夫再一次无视了灵魂的话语。

德蒙从办公桌上跳下来，走到破碎的窗户边，踩上窗框，回头看向他：“去处理那些让你摇摆不定的因素吧，伊奥诺夫。”

伯格斯的目光沉沉的注视着他，神情平静的可怕。他看着那个令他厌恶的恶魔大笑着，从二十五楼的窗户一跃而下。

伯格斯的目光触及办公桌上的尸体，停顿了一下，他掏出一把刀，走上前将尸体的头固定好，干脆利落的砍了下来。

……明明已经是一具尸体了，血却依然能够从大动脉中喷溅出来。

人类的死亡方式和伊奥诺夫截然不同，他见证琼纳斯与伊蒂斯的死亡，尽管看的并不全面，但他还是能想象到那样的场景，就像炉火中飘飞的灰烬一样，在落地后摔得粉碎，然后消失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他起身，跨过地毯上的那两具尸体，提着利兹的头走到电梯前，摁下了下行键。

他听着血液从透露中滴下时发出的啪嗒啪嗒声，走出了利兹大楼，开始向亚当的基地走去，他的步伐很慢，风吹过他的头发，向后推着他的臂膀，似乎风也在阻止他。

当他走到大楼门口时，大门敞开着，他听到一些异常的响动。走进大厅，一个女孩跪在地上，手心捧着一些残存的碎片，而在她面前的地板上，一个恶魔最后的躯体正在碎散着化为乌有。

‘……菲利克斯。’

他居高临下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孩，步伐平稳的向她走来。

“你吃掉了菲利克斯？”

—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是对应前面的第98章的。

伯格斯本来是打算策反梅薇思和菲利克斯的，不过被斯利引导着逐渐起了杀心。

而且他是真心感到意外的，他没想到梅薇思居然杀死了菲利克斯，更没想到他的盟友斯利会突然脑抽想来亚当基地转一圈，然后被菲利克斯和梅薇思还有玛尔塔联手杀死。

伯格斯走的慢，而且他是乘电梯下来的，所以等他回来时，斯利已经死了。

如果伯格斯当时在杀死伊蒂斯后立刻对梅薇思下手，以他的能力是完全可以杀死梅薇思的，但他犹豫了，他逃跑了，所以他失去了唯一一次可以杀死梅薇思的机会，也间接注定了他的失败，注定了他的死亡。

番外三：利兹大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