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孟鹤堂还是那个孟鹤堂，周九良也还是那个周九良。

然而大臣们却不是当初的大臣们了。当初一个个急着让皇帝取妃子纳妾室的老头子们，又开始操心起皇嗣来。一摞一摞的奏折呈上来，皆是什么妖妃当道惑乱朝纲。

好像当初是争着吵着要皇帝选秀女的不是他们一样。小皇帝觉得委屈，他不过跟着自家先生住了半年不到，哪里来的皇嗣呢。

有了才稀奇吧。

谁能想到当今最受宠的贵妃还是个处子之身呢。孟鹤堂瞧着自己的小皇帝一摞一摞的扔着奏折，让刘筱亭去膳房端碗热汤来。

正是入了寒月，陛下的龙体须得照顾保养好了。

自己又走到皇帝身边去给他揉肩。

周九良“你过来干嘛，一边去，别来烦我。”

孟鹤堂“今儿个没人找事儿，我不累，你且早些歇着，别熬坏了身子。”

孟鹤堂早就找到和皇帝的相处方式。这人对他极好，就是一点，不会好好说话。

他会在孟鹤堂嫌热的时候叫人多送冰来，又在他贪凉的时候出声训斥；他会在孟鹤堂夜里陪伴到睡着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将他抱会屋里去，盖好被子偷偷落下一吻，被发现后又面红耳赤的岔开话题，说孟鹤堂太沉了需要减肥。第二天就找了嫌他碍事的借口早早把孟鹤堂撵回去睡觉；他会在中秋节偷偷把将军夫人接过来和他见面，也从没拦着他偷跑出宫去和朋友们交往，甚至安排自己的贴身侍卫李鹤东跟着去保护；他会在孟鹤堂觉得宫里闷的时候带他出去微服私访，孟鹤堂买了猫咪兔子的面具，他一边说着幼稚，一边美滋滋的带上，还收藏在宫里的藏宝阁中。

他们也接吻，也拥抱，却从来没走到最后一步。

连孟鹤堂也分不清，究竟是自己不愿意，还是小皇帝不肯碰他。装作无意的捡起地上的折子翻开来看，孟鹤堂甚至知道自己将会看到什么。又是装作无意间把折子整理好放回皇帝的旁边。

孟鹤堂“陛下还是须得听听大臣们的建议，别老往我这儿跑。耽误了皇家延续子嗣，这罪名我可承担不起。”

小皇帝怒不可遏的看着他。

周九良“你希望我去找别人侍寝？我在这儿是耽误了你和；栾大学士谈人生了还是耽误你和郭小将军定终身了？还是说你早就想好和你那小闺蜜一起嫁到杨府里头去？”

孟鹤堂“你……你怎么能这么想我？”

周九良“我该怎么想你？我对你就是太过纵容，才生出今天这个局面来。”

孟鹤堂不知道自己算不算是如愿以偿了，他只记得他的第一夜很漫长很漫长，最后剩下的，只有呻吟和痛苦。

张云雷“所以不管过程怎样，你和他还是进行到下一步了？”

孟鹤堂把皇帝新赏赐的珍珠耳饰举在阳光下看了看，又扔回盒子里，不动声色的将袖口下的青紫掩饰好。

孟鹤堂“这不是我想要的，磊磊，你知道我的。现在想想，当个祸国殃民的妖妃也不错的。”

今天的早朝压抑极了。连在房梁上抖腿的李鹤东都把腿放下，想了想，又换了条继续抖。

小皇帝一眼不发的凝视着底下的大臣们。几个胆小的已经颤抖起来。

小皇帝的确是年轻，但是铁碗的手段底下人都是见识过的了。他不屑于用酷刑，但是习惯于斩草除根。

周九良“林相，西方战事吃紧，粮草一直供不上去，您可有好法子？”

林相“陛下，这……”

周九良“没有的话，林相这几年的俸禄大概也够将士们用一阵子的了吧。李尚书，南边的疫情交给你有一阵子了，可是朕看着情况好像没什么新进展啊。”

“陛下息怒，臣定当竭尽全力……”

周九良“一个月之内没个结果，李公子就去南方历练一阵子！诸位可真是朕的爱卿啊，一个个正事儿处理不干净，倒是对朕的后宫感兴趣的很，那今天就好好聊聊朕的家事。”

周九良“诸位皆说朕的后宫不安定，朕倒是也觉得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既然这样，就都遣散了吧。朕以为，留着贵妃一人足矣。”

不重要“陛下，这万万不可啊……”

周九良“还没轮到你们说话呢！”

周九良“栾大学士，你看朕的后宫，有谁能够担得起六宫之主的位置？”

栾大学士“陛下，臣不敢妄言……”

周九良“郭将军，你觉得呢？”

郭小将军“陛下，臣以为……”

周九良“你想好了说，朕叫你从遣散后的人员名单里选。”

底下的大臣跪了一地。周九良看着心烦，摆摆手。

周九良“孟大将军，您看贵妃怎么样？”

孟大将军“陛下三思啊……”

底下的大臣刚刚还一一个像个鸵鸟，现在倒是都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个没完。

周九良“砰！”

皇帝猛地拍了龙椅，底下人马上安静下来。

周九良“都住嘴！朕的家事还轮不到你们操心，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筱亭！”

刘筱亭“退——朝——”

周九良回到寝殿，觉得自己活的憋屈。堂堂一皇帝，外面一群顽固大臣管着，里面的也不省个心。

越想越憋屈，小皇帝觉得像自己这么有出息的一个皇帝，应该主动去给他的皇妃道个歉。昨晚确实厉害了些，身下人儿嗓子都喊哑了，自己居然就狠着心没停手。

刚准备出门，就听门外孟鹤堂的侍从孙九芳喊。

孙九芳“贵妃娘娘到！”

小皇帝愣了一愣，随即坐好，装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李鹤东在房梁上轻哼一声。

孟鹤堂走近周九良，从善如流的跪下。环视一周，低低地说句。

孟鹤堂“都下去吧。”

刚刚端起酒瓶的李鹤东愣了愣，轻轻一跃出了寝宫。

窗外是有人等的，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蹲在地上。

谢金“东子，怀孕了就别喝酒了呗。”

李鹤东“怎么着爷们儿，我不出来您就在这儿蹲一夜？挺大个师爷等我一侍卫算怎么回事儿？”

谢金“你……你别这么说。”

谢金接过来李鹤东的酒壶跟在后头。

鼻子动了动，嘿，果然不是酒。

寝宫里头就没这么安定，刘筱亭身体不适请假了，跟在周九良身边的换了个小孩儿。小孩儿不懂事儿，觉得自己是皇上的人，听也该听陛下的话。宫里头人走干净了，只剩下三个人面面相觑。小孩儿居然还挺骄傲，觉得自己是特殊的。

周九良险些气乐了。

周九良“来了多久了？”

不重要“回皇上的话，四岁进的宫，今年十六了。”

周九良“时间不算短了，该懂事儿了。该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什么样的场面办什么事儿了。”

小孩儿终于是听出来皇帝话里的意思，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周九良“睁大眼睛瞧仔细了，这是朕的皇后！”

不重要“陛下息怒，殿下息怒，小的该死。”

周九良“下去！”

不重要“是……”

周九良听出来孟鹤堂的声音还是哑的，心虚着想上前把人儿扶起来。孟鹤堂不动声色的躲过去。

孟鹤堂“陛下恕罪，臣妾贪玩儿未曾好好学习，昨夜没有服侍好陛下，是臣妾的失职。”

好好的说着话呢，眼尾便红成一片。

周九良终于还是心疼，软下身子把人儿捞进自己怀里，一下一下轻轻安抚着。

周九良“是……是我不好……对……”

话没说完，孟鹤堂急忙捂住他的嘴，支起身子到周九良的耳边，轻声唤着。

孟鹤堂“九良，没什么可对不起的。给你，我是愿意的啊……”

周九良心尖尖儿颤了一下，把怀里的人搂紧。

周九良“先生，别怕，我好好对你，咱们好好的，都好好的……”

张云雷“你可想好了？这事儿没退路的。我不怕你连累，你自己得想想你自己，他既然对你挺好了，你怎么还……”

孟鹤堂“磊磊，你也觉得我是在没事儿找事儿？可你仔细瞧瞧，南国那边马上要派使臣来，南国地界儿什么都没用，偏偏盛产美人儿，磊磊，我是在自保啊，我……我也是身不由己。”

张云雷“小哥哥，我说帮你肯定说到做到，折子上的章我已经找人去复刻，可还差一样东西。”

孟鹤堂“我明白，玉玺我想办法临摹一份给你。”

周九良所以呢

杨九郎所以呢？周九良，你是皇帝，你应该知道他们这么做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周九良“你也知道我是皇帝，一个个直呼大名的本身都是和谁学的？我问你，张云雷也参与了，你认为他也是通敌叛国？”

杨九郎“磊磊不是那样的人！”

周九良“你的磊磊不是，我的皇后就是了呗？”

杨九郎“你！你你……随你的便吧！”

杨小将军觉得和这人说话真是多余。

皇后的册封大典定在三个月后，正是春暖花开的时节。

孟鹤堂抱着火炉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画本子，听着门外有传唤的，马上整理着衣服，坐的端庄起来。

刘筱亭把皇帝的披风脱下来挂好，然后退了出去。

周九良“今天都干什么了？”

孟鹤堂“和往常一样，给母后请安，然后出去和磊磊聊会天儿……对了，今天还去了茶楼，恩……书讲的还不错，就是瓜子有点潮了。”

皇帝弯下腰去讨了个吻，走到桌子前准备批奏折。

周九良“下次叫九芳带些宫里的去。今天有好好吃饭么？”

皇帝落笔前抬头看了眼孟鹤堂，随即唇角挂上满意的笑。

孟鹤堂“唔……没什么胃口。”

周九良“哦？那怎么行？来人。”

皇帝刚刚抬起来的笔又落了回去。

叫人送上饭来。

窝在小皇帝怀里小口小口抿着鱼羹粥，孟鹤堂小心翼翼的问。

周九良“陛下的宝贝都放在哪里？”

周九良把粥放下。

周九良“这不是就在怀里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孟鹤堂“不是，我……随便问问。”

周九良从怀里摸出样东西来。

周九良“孟鹤堂啊，你说如果你的航航知道了，他的孟哥正想着如何祸国殃民呢，他会不会伤心啊。”

孟鹤堂浑身僵硬起来。

孟鹤堂“当真是你绑架了他？他……他在哪？还是，你已经杀了他了？”

周九良轻笑，手里两块半块的玉佩拼成一个完整的，放在桌子上。

周九良“你到底还是念着他。”

周九良“来人，请皇后去休息，封后大典前都不要轻易出来了。”

看着孟鹤堂的背影，周九良轻叹口气。

周九良“先生啊……绑架周航的，从来都不是周九良。”

无他（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