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九号床那个昏迷了两年的植物人醒了。”
“啊,就是那个没人来看过的那个?不过长得是真的很帅啊。”
病房外两个小护士正切切查查。
房间内,廉鸠正在往背包里收拾东西,他昏迷了有点久,只隐隐约约记到他成植物人之前是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摔下来,本以为自己是要死的,没想到捡回一条命。
他利索的将最后一个水杯塞进背包侧袋,穿上一件很久但很干净的黑色风衣,背起背包准备出院。
也许是脑子被跌坏了吧,他总感觉好多事都记不清楚,记忆像蒙了一层玻璃纸,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他抬头看看医院走廊的白色天花板,觉着自己人生就和这些无边冷肃的白没什么区别,往前看,往后看,都是一片白茫,空空如也。
忽然间,廉鸠觉得两年很久,久到仿佛沉睡的梦里的才是他的人生,才该是他的人生,而现在才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想什么呢,他轻哂一声。
大概这样想的原因是应为没钱。
梦里多好啊,不愁吃穿,不愁生活的。
廉鸠掏了掏裤兜,拿出一张身份证,算算年份,今年他应该三十一了。
昏的两年不能算,得亏。
自己是孤儿,昏迷期间又没有人来看过,应该是无妻无子,也无朋友的。
简而言之。
妈的,前半生活的太挫败了吧。
他明明长着一副随时上杂志的俊脸啊,极致不科学!
廉鸠走出医院,在花坛边蹲下来,拿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深吸一口,半晌才吐出来。
头发有些长,他常年在病房又不见太阳,皮肤很白,像个鬼似的。路过的小女孩快速略过他,向远处小径边空地上的健身器材飞去。
饿了。
他还不会用微信支付,手机里也没有联系人。此时只有口袋里皱巴巴的几块钱,他拿起来数了数,九块九。
转念一想,挺吉利,生活一定在暗示干紧找个有钱的结婚,自己胃不好,饭要吃软的。
廉鸠笑了两声,却被烟呛住了,猛咳了几下,感觉胸腔震颤,像个林黛玉。
忽然视线里挤进一张白色的纸条,他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灰,展开纸条。
遒劲有力的字体,工工整整写着:玉湖路康庭街9幢3-2户
哦,他挑挑眉,不至于无家可归。
廉鸠打开手机搜了个百度地图,发现玉湖路已经纳入了城市规划改造区,但直到现在还是城中村,没有落实计划。
路很好找,他随便看两眼地图就找到了,廉鸠从两栋高大建筑的缝隙中穿过,走进破巷口,湿润阴冷的气息铺面而来,裹挟着泥土的腥气和呛人的油烟子味儿。
果然,很符合他穷叼斯的气质。
周围是些破筒子楼,墙皮掉了大半,里边的砖头露出来,上边斑斑驳驳,都是被腐蚀的痕迹,电线四处拉着,毫无章法的分割天空,没有鸟立在上边儿。
廉鸠加快步子在弯弯绕的巷子里找喷九栋漆的楼,终于在拐了三次弯之后发现了目标。
上课楼廉鸠才发现这里大多都是空房,大概都搬走了,或者挂着租房还没有人住进,他停在3-2门前,再次核对了一变纸条,准备敲门。
门没锁,他一推就开了,房间不大但很整洁,没有人进来过,不论是地面还是家具,目之所及处,都铺着薄薄的一层灰。
廉鸠走进门,顺手把门关了,但这次听见了门落锁的声音,心下疑惑,难道是以前自己出门就没锁吗?邪门。
反正现在自己空白人一个,啥啥都不虚。只是有点饿。
他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发现一些烂掉的蔬菜和过气的调料,急冻室里的云吞也过期了,最后只在冰箱侧门里翻出几包压缩饼干和几块不知什么牌子的巧克力还可以吃。
他才刚从植物人醒过来,冒不得险,还是吃能入口的。
眼神扫过那盒豆豉鱼罐头,也才过期俩月。嗐。醒晚了,没得吃。
廉鸠吃完躺在床上,嘴里还叼着半块巧克力,他居然还挺喜欢吃甜的。那几个饼干都被他解决了。
下一餐怎么办,视线投向枕边的几块巧克力,喉结划动一下。
他是个不愿意苦自己的人,不能躺平挨饿,得想点办法赚钱。
廉鸠试着回忆起学生时代的生活,发现他并没有读过大学,高中挺刺的,直接辍学。
前几年送快递,打零工,当保安的什么都干过,总之生活平平淡淡,没啥学历没啥文化。
总结一下,他,没有特长,没有亲人,没有存款,住个房子都糊里糊涂的。社会底层辣鸡一个。
太曹蛋了。真是,太糙淡了。
廉鸠快速嚼碎嘴里的巧克力,又塞了一块安抚自己受伤的心灵。
算了,还能看不起自己吗,醒都醒了,那就舒舒服服的过。
下午廉鸠洗漱整理好就准备出门找个工作。
他准备找个简单点的,又得离家近一些,刚好看见一家挺近的便利招收银就去应聘,还以为要等几天才来上班,刚准备走老板便叫住了他。
“小廉是吧,今天你就开始干吧,上夜班,以后都是七点来,到早上五点,可以吧,是会有些辛苦,但也不会亏待的,我们家工资按天结算,夜班都是120,比其他店都拿的高,那就辛苦你了。”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素雅的中年妇女,是着里的老板娘,矮矮胖胖的,说话声音缓,挺和气。
她老公就是前段时间缺员工熬着夜守了几次店就病倒了,这才急招的。
看廉鸠年轻体壮,又没案底,人又帅气俊朗,很满意。
廉鸠对她笑笑:“没问题。”
妇女点点头,交代完注意事项后就离开了。
同在便利店打工兼职的是个小姑娘,刚才就盯着廉鸠看了好半天,脸一直红扑扑的。又不敢当着老板娘面儿摸鱼,现在终于可以鼓起勇气找新同事聊天了。
“廉哥,我可以这样称呼吗?”姑娘声音清脆,响在耳际。
廉鸠被拉回神,头抬起来,与她对视:“可以。”他声音有些低沉,沙哑慵懒,眉毛轻轻挑起,看上去有些痞气,俊朗五官使他散发着成熟性感的诱惑力。
姑娘心跳略快,半晌回过神来,脸红脸红道:“那个,仓库里有店里的制服,老板太结实了穿不上,你可以去试试。”
廉鸠点点头,把收银台先拜托给了她。
“对了,你就什么?”廉鸠回头问。
“卢姚,叫我小姚就…就可以了。”好吧,她还是受不了这声音,这脸,好苏啊啊啊!
廉鸠谢过她,去仓库里试了试衣服大小,有些偏大,但还是可以穿,他将白色衬衫扎进黑色笔直的裤子里,又扣好皮带,肩宽腰窄,穿衣显瘦,不愧是他。
卢姚的期待值没有被辜负,果然这一身制服比廉鸠自己那套皱巴巴的衣服好多了,果然,女人买衣服是有道理的!
好看的人穿什么都好看就是挺不讲理的。嗐。
两人吃着关东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卢姚发现帅哥说话还挺好玩,人也挺体贴。不像是在医院躺了两年与社会脱节融入不了的样子。
两人气氛很融洽。
“廉哥,你这么有趣,你的爱人应该每天既甜蜜又快乐,一定很幸福吧?”
“说不定吧,不知道,以后有了就找机会问问 。”他下意识摩挲指腹,像在认真考虑以后的事又像在极力思索从前的事。
找来找去,他的记忆里没出现过多余的人,思绪回笼,廉鸠挑起一个海带吃了。
卢姚十点钟就下班了,廉鸠嘱咐她回家注意安全,到家了发个短信打个电话报个平安,卢姚红着脸点头走了。
后半夜只留下了廉鸠,他玩了会儿消消乐,一点后几乎没什么人来,他百无聊赖用电脑放了部喜剧看。
开心麻花的,以前没听过。他看得入迷,被逗笑,心情也愉快不少。
凌晨五点多,老板娘挎着包走进了店,她把手里两个素馅包子一个豆沙包外加一杯豆浆塞进廉鸠怀了,并给他结了工资,“小廉,晚上辛苦了,赶紧回去补觉吧。”
她笑得温和,一阵暖风似的,廉鸠点点头:“老板娘,今天气色好啊,美。”边说边塞包子。
老板娘嗔一声,说他嘴巴抹了蜜,话不对,但她爱听。
“小廉啊,你还年轻不能就把时间耗在这种工作上面啊,年轻嘛,就要搏一搏,单车都能变摩托!”她做出个打气的手势。
“老板啊,现在我连单车都没有啊。”他摊摊手,做无奈状。
“那就先好好工作,有一辆单车吧!”老板娘抬手轻拍他背,示意对方赶紧走:“快,回去补眠”。
“好,梦里啥都有。”廉鸠笑着和老板娘挥手。
踏出便利店,他看看远处街道上洒来的晨曦 。
果然,生活还是挺美好的。
左手放在裤兜里,捏了捏那一百二十块。
嘴里浸满豆沙的香甜,暖融融的化开在口腔里,唇齿间,妈耶,胃部正在充实,果然挺美好。
余光里,一个大黑伞的黑影从视野边缘出现又很快消失。
廉鸠望着那个神秘消失的影子,暗道古怪。但转念想自己躺了两年,大抵是不太了解此等潮流了。
作者咻咻,新文~ 第一次正经写无限流,练笔叭,可能死亡逻辑,原谅某灰的鱼唇@.@ 微恐怖(因为并不擅长恐怖em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