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呀……你可要感恩戴德，好好孝敬孝敬留你一命的挚友吧，你个野猫臭杂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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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咒骂的声音，失望的气息，沉重的步伐，一个接一个地远去。
独留下自己，瘫坐在墙角，口吐着浓血，无望地嗤笑——嗤笑发生的一切，是这般的合乎情理；讥笑愚蠢的自己，是这样的自作自受。
指引了圣殿骑士，置猫土于危机之中；撒下了弥天大谎，害死了心爱的小青……
武崧和明月为这样的自己求情，留下他一条卑微的小命，倒显得如此的不可理喻。只因那句“想让他们付出代价”吗？只因这自私的复仇的奢望吗？
不值得……不值得……不值得……
分明现在的自己头脑一片混乱，前进的道路不仅看不清甚至根本都不敢再向前迈进。
我都做了些什么？我又背叛了什么？拯救猫土与伙伴的初心，明明就不曾改变……为什么……小青……为什么？
莫比乌斯沮丧地咕哝着，无比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得到回应。
……
我知道，我都知道……所以自始至终，我都选择相信你。
……
这个，是她的声音吗？
在我附近……在我旁边？就坐在我的身边。
小青……姐姐？
莫比乌斯将信将疑地低声唤出了她的名字。
嗯。
而他，再次得到了回应。
对不起……
可莫比乌斯抱起膝盖，整整缩成了一团，丝毫不敢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不必向我道歉，你放轻松一些，咱们先聊点别的吧。
小青只是说着，平平淡淡地说着，就算这声音近到仿佛就在自己的耳畔，可莫比乌斯却感受不到任何的温度与气息——就仿佛，这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嗯，好的，听你的，这次全听你的……
莫比乌斯耷拉着眼皮，抹去眼角的血水，双眸忽明忽暗，似在思考，亦似在逃避，
小青姐姐你……你一开始就看出我是圣殿骑士了，是吗？
其实也没有在一开始啦，当初看到你刺出袖剑的时候，我还是信了的。
那……究竟是何时？
这是莫比乌斯心中藏不住的最大疑问。
在你杀死徐凛的那一次，我就猜到了。
为什么？
莫比乌斯不起波澜地问着。
你斩杀了不少的刺客大师，但一定没怎么注意过他们是怎么刺杀目标的吧？
我……
莫比乌斯犹豫了一下，绞尽脑汁回忆起这十多年来征战，但最终，他还是失落地摇了摇头。
果然呀……刺客无论级别大小，在成功刺杀目标以后，依照传统，都会用一根鹰的羽毛带回目标的一丝血迹。证明完成任务的同时，羽毛还会作为逝者安息的象征，随神鹰一起，飞向那个世界。
啊……这样啊。
莫比乌斯皱了皱眉头，似乎也明白了什么，
武崧曾经也说过，刺客的信条教导他们不要去享受杀戮，任何罪大恶极的目标，都讲究一击毙命。所以，一来我没有带回羽毛，二来，随着武崧去现场调查，你们也发现了……
你把徐凛……虐杀到了惨不忍睹的程度。
……嗨！
莫比乌斯后悔地错了搓脸，
武崧这么跟我说的时候，我就惊出了一身冷汗，害怕你们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没想到……还真是那时候啊。
所以，自打姐姐知道这些事以后，她就一直很反对我再去见你。
诶，姐姐？那个时候你们就已经找到阿紫姐了吗？她不是因为第二次十字军东征和你走散了吗？
莫比乌斯惊讶地抬起了头，但依然死死地盯住前方，余光都不敢向右。
姐姐她，一直都在啊。只不过，为了保护西方仅剩的刺客大师，她不得不隐藏自己的行踪。所以我无论对谁，都要说她失踪了。
保护……亚诺·多里安？
是啊，圣殿骑士长久以来不知道亚诺的存在，可多亏姐姐的支持与付出呢。要不然，没有亚诺和姐姐的暗中指导，光靠一群劫后余生、群龙无首的青年，就想快速组建猫土分会的话，根本就不现实的。
莫比乌斯恍然大悟地苦笑了
噢，原来猫土的刺客兄弟会，是阿紫和亚诺建立起来的啊……难怪亚诺那么在乎阿紫呢！那次会面发现不对，他优先喊阿紫让她快跑；炸我们的军火库，声东击西去救阿紫的，也是那家伙。
白糖，你能跟我讲一讲，那个红发女孩的事情吗？
小青的声音忽然一转，问出了一个莫比乌斯不愿回想的问题，致使他的双眸，再次快闪了起来。
小青姐姐你……确定……
那个小姑娘，是不是喜欢你呀？特别特别喜欢的那种？
啊我……我……
莫比乌斯鼓着嘴，有些难以启齿了。
要是不便回答的话，那咱们就换一个角度吧。最开始在青楼，我向你问起那个红发小姑娘的时候，你说她是你经商的助手。所以我挺好奇的，在这个版本的谎话编出来之前，你还想过些什么？
就像是理解莫比乌斯的纠结，小青的声音十分贴心地换了个问话方式。
那次啊……那一次……其实……
莫比乌斯的脸颊渐渐泛起了尴尬的红，
其实，我差不点就要跟你说，她是我女儿了。
女儿？！
小青的声音惊叫了出来。
羞得莫比乌斯又再次缩成了一团
毕竟当时你……已经成亲了嘛。嫉妒心，我多少还是有点的……所以，最邪恶的想法冒上心头的时候，想借口说安妮是我女儿，以此来互相伤害一下。但当时我就感觉，这愚蠢到了极致，所以才……
首先想谎称她是你女儿……看来，那个红发小姑娘，和你的关系不一般呀。
本预想到耳蜗会迎接一阵风暴，但出乎意料的是，小青的声音非常温和。
不一般，也没那么不一般啦，她是我救下来的混沌生物兵器，一个总是想方设法要黏在我身边的小可爱，是我每次快要迷失的时候将我……将我……
莫比乌斯盯住自己沾满鲜红的双手，瞳孔一度骤缩，浑身开始不自然地发抖。
白糖，你还好吗？
小青关切地问道，可莫比乌斯长时间都呆愣颤抖着……
白糖？
……
白糖！
……
……我利用了她。
硬强止住颤抖的莫比乌斯，用低沉的嗓音与绝望的口吻，说出了这样的话，
我利用了她……我从不曾真正地关心过她。
怎……怎么会呢？
西方征战的十多年间，我的双手无数次像现在这样，沾满鲜血……但都是别猫的鲜血。可我……我没有杀戮的记忆，没有挥剑的印象，根本就不知道走出战场的我究竟做了些什么！就宛如……有什么可怕的恶魔，侵占、支配了我的身体一样。
莫比乌斯惊恐地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脸色煞白如纸。
大概是复仇的执念，形成了第二猫格，每当我的呼吸加重之时，眼前的景象，都会快闪成凯旋以后。所以……我……越发地害怕了起来……
害怕你会完全忘记自己以前的样子，害怕那个恶毒的猫格会永恒地将你替代。
小青的声音一针见血。
没错！是这样的！这种担忧与恐惧随着我荣誉的积累而与日俱增，内心的折磨时常让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直到……我救下了安娜贝尔。
莫比乌斯的记忆之海再度翻涌了起来，一次次胜仗的庆功过后，他独自回家抱住安妮寻求安慰的可怜模样，即可笑又荒谬。
直到安妮来到了我的身边，一个遭受痛苦折磨、迫切渴望被爱的小家伙，与我急切自证的内心，形成了完美的互补。她需要我的关怀去修复心灵的伤痛，我则需要对她关怀，去向自己证明……我还是那个白糖，我没有变，战争与杀戮不会令我堕落，我不是什么嗜血的恶魔！我很善良！我很和善！我是迫不得已才提起军刀去战场上胡乱挥砍！我本性不该是如此！我……
白糖……
听着小青温柔的呼唤，眼冒腥红、口吐飞沫、四肢乱打、歇斯底里的莫比乌斯，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没错，我利用了她。我对她的关爱，是一种目的性很强的自我安慰。等我回到猫土以后，我也曾审问过自己——为什么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关心安妮了呢？
因为你……真正找到了曾经的自己。
莫比乌斯拍手肯定
是的，小青姐姐。和你在一起相处的日子里，让我找回了以前的感觉——白糖本身就是这个样子，我不必再向自己去证明什么了，所以……
这样来看……你还真够残忍的呢。
第一次，小青批评了起来。
……嗯……
莫比乌斯怔住了半晌，还是认可地点了点头。
既然你说过，那个红发小姑娘是个饱受折磨、渴望被爱的存在，你这样对她，未免……太不像话了。
小青的声音短暂停顿，似是找不到其他温和的词汇了，但又不想伤害莫比乌斯千疮百孔的心，只得模糊了出来。
……我知道，这样对安妮而言，太残忍了。因为是本不该拥有感情的生物兵器，所以我最开始就没考虑过这些对她的影响。直到她有一天……忽然笑着对我说出，她喜欢我的时候……我那时就知道了，不一样了……
莫比乌斯抖动的瞳孔中，再一次溢出了恐惧的情绪。
所以，你一直在逃避。
那时的我，需要她啊。
等不需要的时候，你可以大方地抛弃？
我没想过回到猫土会是这个样子啊……
到头来，她因为害怕失去你，加之对我的嫉恨，才把我……
我真的不想事情发展成这样啊！！！
终究，莫比乌斯彻底地崩溃了，他吞着眼泪，蹿起身子，扑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却脸贴地摔了个大马趴。
四周空无一猫，屋内寂静得可怖。
方才的自己，不过是在和想象的小青——和自己的内心，对话罢了。
但仅仅是这样的对话，也足以让莫比乌斯意识到问题的所在——也许最开始的错误，不在于瞒天的谎言，而是那个不曾在乎过安妮，卑鄙无耻地利用她的、懦弱无能的自己。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可当悲剧成为既定事实的时候，当窗外的天边响起了混沌惊雷的时候，道歉，又还有什么意义？
……
等一下！
那是混沌的雷声啊！
莫比乌斯竖直耳朵惊诧地爬起了身子，顺着窗户向外看去，是一番黑紫色电光交加，裹挟着刀刃般锋利的疾风，快速朝自己杀了过来恐怖景象。
不是巨大化，没有混沌影，最为纯粹的力量破坏——是安妮的混沌！
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
莫比乌斯慌乱地检查着手腕上的指令环，却惊讶地发现刻度还停留在“常规”的档位上。没有确切的作战指令，单凭安妮的自我意识不可能发动最强的混沌力量——有猫越级下达了强制指令，来要自己的命！
安妮……安妮！
联想到安妮在自己身上寄托的深刻感情，此时的她必然是心如刀绞对抗着决绝的指令。愧疚之火焚身的莫比乌斯顾不上所谓的活命，他撞出木屋撒开腿，便朝向那风暴奔去。
……
无形而强大的漆黑混沌肆意碾压着周遭的一切，土地掀翻扬天，巨石击碎散落，树木搅成粉末，空气一度炙热。可拼命奔跑的莫比乌斯却感受不到任何的阻隔，一次次与混沌力量擦肩而过的自己，四肢健全，呼吸稳定，仿佛那混沌在有意地从自己的身边绕过。
接近风暴的中心，视线越发的清晰，红发在飓风中摇曳的身影，已近乎被力量反噬得扭曲——再不让混沌停下来，真的会要她的命！
安妮，停下！快停下！
莫比乌斯疯狂拨动着手腕上的指令环，嘶吼着、尝试着撤销进攻的指令。可风暴不曾停歇地快速向前推进，风眼中心的身影愈发摇摆不清。自己手上的指令环，已全然失去了效力！
安妮……你可以的，力量是属于你自己的，你能掌控它的！
莫比乌斯干脆扔掉了指令环，握紧双拳蹬住双腿，做出了起跑的动作，
等我，安妮，我马上来接你！
助跑发力，蹬地而去，莫比乌斯抬手护脸冲进了风暴的中心。
可没跑多远，便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面直击了莫比乌斯，重锤般的千斤压力很快便将他按倒在地。
风暴的中心混沌浓烈，失控的力量胡乱出击，一点点地剥削着莫比乌斯身上的皮，飙飞出去的鲜血也随之被吞噬殆尽……这里，恐怕是安妮对抗指令的极限了。
安妮……等我，我一定会救你……
莫比乌斯狠咬着牙关艰难地撑起身子，却在这狂躁的飓风当中隐隐听到了声音——
我想买一面小镜子，穿上漂亮的礼裙，站在镜子的面前，练习如何微笑……
……安妮？
那是安妮的声音，是安妮自白的声音！
我想梳起被微风吹散的红发，挺起胸膛，以最自信的笑容，迈着大步去见他……
狂风躁动之中的安妮，原本漂亮的红发散乱得一塌糊涂，她痛苦地抱住身躯，蹒跚地迈着步子，咬牙哭泣的样子，宛如是一具行尸。
我想活下去……为了报答他的恩情……
安妮竭力坚持着，步步向莫比乌斯靠近。
我想活下去……去学习世间的千万种感情，将自己的心意准确而恰当地传达给他听……
眼见那踉跄着挪到自己面前破碎不堪的安妮，莫比乌斯吃惊地屏住了呼吸。
如果……我还能理解这些复杂感情的话……
感受到自己心爱的大师似乎近在眼前，安妮终于颤抖着停住了僵直的脚步。
假如……我是个平凡的女孩……
她终于直挺地抬起了头，将双手叠在胸口，做出了祈祷的动作。
莫比乌斯大师……我……
……
假如我是个平凡的女孩，会获得幸福吗？
……
安妮微笑着问出了，她最想得到答案的问题。但恐怕，她再也无法听到心爱的大师亲口给出她回答。
因为她……将双手狠狠地插进了自己的胸口，同时又不做犹豫地、坚决果断地，拔出了自己的指令水晶！
那根本就不是祈祷的动作！
……
伴随着喷出的鲜血，与少女跪倒的身影，方才肆虐的混沌与飓风，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落魄的莫比乌斯，接住了带血的指令水晶，瘫跪在那混沌撕咬出的平原之上，发出着痛彻心扉的嘶吼……
安妮……安妮……安妮妮妮妮妮妮妮妮妮！！！
……
……
……
武崧与明月赶到现场的时候，一切都结束了。
他们看到面如死灰的莫比乌斯，紧紧地抱住怀中已经死亡的红发少女，一遍又一遍机械地重复着——
会的……会的……会的……
……
在众猫的注视之下，莫比乌斯打开了小青的棺木，并将青蓝色的指令水晶放在了小青的胸口。
混沌的力量再度激活，开始自主修复小青的肉体。本因为腐化而逐渐干瘪的小青，奇迹般地恢复了原本的美丽容貌。
可莫比乌斯……只是呆滞地站着，面无表情地目睹着这一切的缓慢发生。空洞无光的眼神，倒像死去已久的干尸，看不见任何的生机，看不到任何的希望。
……
……
……
霍华德的指令环接收到了激活的讯号，他抬手握拳反复确认，最终得意地大笑而出
Excellent！Marvelous！Now the Ace is finally in our hands！（好啊！太好了！现在，最终的底牌到手了！）
霍华德亢奋地拨动起了指令环上的刻度……
……
小青胸前的指令水晶，便由青蓝，渐变为了紫红。
第二十三折：完
下一折：对决，韵力之源的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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