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家很大,住在那栋屋子里的每一天都很平常。那个给了她新名字的军官总是很忙,有时候许多天她都见不到他一次。
有时候,那个穿大褂的人也会来到家里,她听见大家都叫他八爷,据说这是一位懂得奇门八卦的先生。
在家里待得久了,张雨善偶尔也会出门,到附近的街上随便走两圈。她只知道这个地方很和平,暂时的,她不需要担心再被拐去做乞丐。
街上人多,今天似乎是赶集的日子。人群之间,有一个蓝灰色布衣的青年,手里提着一个纸包走得有点着急。就在他拐进巷子的这当口,被一个小男孩撞了一下。
这青年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意识到自己糟了小偷,立马一个回身追过了去。他一面走,心说这小孩吃了豹子胆了,他陈皮的东西也敢偷。
“跪下。”
陈皮刚走不远,见那男孩已经被某个人抓住了领子,腿上还被狠狠踢了一脚。而抓住她的,竟是个五六岁的小女孩。
“哎哟!大爷,英雄好汉,高抬贵手!”
被踢的男孩腿上吃痛,啪叽一下给陈皮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举着钱包跪地求饶。
陈皮接过东西揣好了,瞪他一眼说:
“这次饶了你,滚吧。”
受了师娘之托出来买糕点的陈皮本来就不想耽误时间,再者说了,他现在到觉得这小女孩更有意思。
“功夫不错,谁教的?”
小孩没有回答,只是走出巷子,一下消失在人群里头。
陈皮心里啐一声,也快步往府里去,进了大门再跑过大堂,从右边的长廊绕进了小花园。凉亭里头,粉白色旗袍的女子见他来也站起身来,宛然一笑。
“陈皮,回来了。看你跑的,喝水。”
接过茶杯,陈皮一口喝干了里头的淡茶,这才注意到圆桌的那一边坐着一个小孩。有趣的是,这孩子他还见过,就是那个在街上叫人下跪的女孩。
“陈皮,来,这是雨善。”
见他们两个互相对视,丫头也顺势这么介绍起来。
“这是佛爷从火车上救回来的孩子,她叫张雨善。以后啊,雨善也住在院里,她还小,你多照顾她点。”
陈皮一点头,爽快地答应到:
“诶,好!”
接着就又说:“师娘,跑了一天我都饿了。厨房还有吃的吗?”
丫头听罢浅浅一笑,道:
“你呀,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好了,踏实坐在这陪雨善玩一会,我给你们煮面去。”
陈皮笑着看丫头走远了,这才和小孩搭话。周围没人,说起话来也方便。
“张雨善……和张启山什么关系啊?”
“他救的我。”
“师娘说你要住院里,为的什么?”
“二爷说叫我陪陪她。”
小孩乖乖回答着,怎么看怎么像个好人家的小小姐。但是,谁要说她真是个普通小孩,陈皮可一丝都不信。
六岁小姑娘,能抓着一个比她高出几个头的男孩,还踢得别人下跪,实在是很有意思………
张雨善看着陈皮,见他不时露出些凶煞的眼神来,更觉得叫那男孩磕头是对的了。这人易怒,又有一身的功夫,要是真动了肝火,那孩子恐怕性命不保。
九爪钩猛然挥过来,她几乎下意识地迎了过去,挥手去夺那武器,把锋利的刀刃紧紧握在了手里。
陈皮也懵了,他原本只是想诈她一下,试一试这孩子的反应,他是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么个结果。
“雨善!”
她和陈皮就这么僵持着,直到走进来的张启山喊了一声,她才慢慢把手松开。端着面出来的丫头真好撞见这一幕,吓得急忙叫人拿来了药箱。
陈皮看着小孩手上的伤口不住地涌出血来,白色的绷带一次次被染成红色。师娘着急得像是快要哭出来,师傅和张启山似乎很都生气,只有受伤的张雨善,不哭不闹,安安静静,人偶一样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