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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打报告就不能做任何事情.”
“打了报告却还是走不进你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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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会吧不会吧,玛尔塔你没在开玩笑吧?”偷吃零食的菲欧娜放下手里的塑料袋.
“莫不是晒糊涂了?”艾玛转身瞪眼看着她.
“让我看看宝贝儿有没有发烧.”艾米丽淡定地走上前来.
“……”
寝室里乱作一团,吵嚷声不绝于耳,无非就是表达自己的不敢相信和试图对玛尔塔加以劝阻.
但玛尔塔只是趴在桌面上看着窗外发呆,流动的空气成了肉眼可见的燥热,室友的吵闹声与蝉鸣混杂在一起,渐渐分不清声源.
香樟树自夏天以来就开始疯长,茂密而绿得发浓,还有一根细细的枝丫伸到了窗口的平台.玛尔塔盯着几片叶子笼起的阴影,思绪飘回早晨的列队.
穿着军靴的脚从一排排阴影上踏过.
“玛尔塔!!!”两只手晃动了她酸痛的肩,随后又有两只手摁了上来.
玛尔塔迫不得已地收回思绪,沉着一张脸看着同样沉着脸的室友们.
“你确定你不是在开玩笑!?”
“我没开玩笑.”
玛尔塔一脸平静地说,语气没有丝毫轻浮意味.她重重地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我喜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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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到两天前.
玛尔塔在经历了三年题海奋战之后终于成功上岸,成了一名快乐的大一新生.而无论是中学也好大学也罢,在正式上课之前他们都要面临一个重要的考验——
那就是军训.
玛尔塔所在的学校在慎重考虑之后,请来了部分有意愿的军人到他们学校里对他们进行军事训练,住宿也随之安排在教室宿舍楼顶楼空出的几间.
大多数人对于军训是抗拒的.
菲欧娜:救命,要晒成碳了.
艾玛:救命,我不想跑步站军姿.
艾米丽:救命,我只想睡觉.
……
而玛尔塔作为本班的班长外加品学兼优的三好生,在接到军训通知后当即下定决心好好努力.
军训首日,她早早换好了军训服,来到操场划定的集合地,将装着水和其他东西的包放在地上,靠在树旁背着手安静地等待.
明明已经快要立秋,天气却还是燥热无比.她垂眸看着地上的阴影,有些出神.
玛尔塔学习的专业是数学.整个班的人并不多,同为女生的也就更少.
大概是出于专业惯性,她本能地开始估算树叶阴影的面积.风吹树摇,树叶之间的遮挡关系变幻莫测,阴影面积也就随之更改.
她需要耐心地抓住并准确地记下那个瞬间.
一只脚突然踏上了这个封闭图形的边缘.她惊讶地抬头.
一个男人.准确地说,是一个教官——他身上的军装与学校发下来的并不相同,肩部的军徽赫然挂着一颗星.
少尉.玛尔塔半眯着眼睛想,随后才抬头注意到他的面容与打扮.
他比玛尔塔整整高出一个头.五官可以说是棱角分明,刚毅的眉骨和硬挺的鼻梁奠定了他的经历与个性.眼睛很有神,脸并不白净,大概是常年接受军事训练风吹日晒的结果.一身军装穿得倒是很整齐,与电视里看到的军人一样得体和威严,似乎有与生俱来的气场.
不过玛尔塔并不是第一次见到军人.她的父亲曾在部队服役十几年,立过几次一等功,母亲亦是一名优秀的文艺兵.
玛尔塔尊敬他们.虽然他们并没有给她足够的陪伴,无论是从前还是如今.
但也只是尊敬而已.
“三排的?”他半眯着眼睛笑了,露出一排白牙.
玛尔塔犹豫着点点头.
“来得挺早.”他点点头,伸手将迷彩帽摘下来,顺手将其间的褶皱理整齐.
玛尔塔并没有问他其他问题,只是低下头看着那方曾经被一双军靴占据的阴影.军靴离开,她继续刚才的计算.
不断重复.生活也像数学一样不断重复.结果的必然如同公式的不可更改.
“哎!玛尔塔玛尔塔,你来这么早干什么啊,也不等等我……”菲欧娜许久之后左拥右抱地走过来抱怨,两条胳膊下面挎着的是艾玛和艾米丽.
“军训第一天,来早点嘛.谁让你们这么磨蹭.”
玛尔塔抬眼笑了.
菲欧娜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尖锐的哨声传来,四人一个激灵,默契地往操场靠近跑道的一边走去,同班内的其他人排好列队.
“那个是教官吗?”艾玛很小声地问了一句.
玛尔塔抬头一愣.站在面前那个挺拔严肃的男人正是刚不久见过的军人.阳光直射在他的身上,亮堂的脸是独属于硬汉的帅气.
玛尔塔不知道他是不是也认出了自己、是不是有一瞬间,他的目光也在自己的身上划过.
示意大家整好队后,男人开口.
“我的名字是奈布·萨贝达,是你们接下来一周军训的教官,很荣幸能获得这次与大家一同学习的机会!”
玛尔塔认真地配合着鼓掌,目光追随着这位萨贝达教官.上下两片薄薄的嘴唇快速张合,常规的介绍与讲话很快结束.
奈布低头看表.
“现在是上午七点二十七.军姿都会站吗?现在开始站二十分钟.”
身边传来一小阵哀嚎.教官严肃的目光扫过,躁动立刻平息.
玛尔塔回想着高中军训时教官教过的内容,抬头挺胸很快站好,无处安放的目光洒向正前方.
太阳光直直照在他们的头顶,旁边的遮挡物很少,除了人体遮挡留下的不可避免太阳辐射的阴影外再无其他.不过前面不远处倒是有一小排树,常常待在便利店门口接受投喂的黑色小猫安分地卧在那里,一边舔舐指爪一边抬眼疑惑地看着这群傻站在阳光下的人.
猫也会看热闹了?玛尔塔想,百般无赖地看着那只小猫的动作,五指紧紧贴着长裤,脚掌有些酸痛.
旁边有不少人在划水,这一点她只用余光便可感受道.每当教官经过他们面前时,列队里总有几个人猛然将腰背一挺蒙混过关.
这样可不行.玛尔塔猛然将下排牙齿往里一缩.任何事情都不该糊弄过去,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别人.
“啊——欠!!!”
后排一个高胖男生发出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喷嚏声,声调如同松弛的低音琴弦在恶意拨弄下发出的古怪噪声——虽然他并非有心,却引发了满堂哄笑.
随后他也尴尬地揉鼻子笑了起来.
奈布没笑,反倒是冷着一张脸走到他面前,微低头看着他.
瞬间没人笑了.
“有杀气啊.”吃瓜一号艾米丽低着嗓子说了一句.
“喊报告了么?”奈布开口.
“啊?……啊?”高胖男生迷茫地看着他,随后一脸憨象地摇了摇头.
教官向后退出几步站在列队之前,挺直腰板看着面前的学生.
“三十二号出列!”
打喷嚏的男生挠了挠头,有些摇摇晃晃的走上前来.大概是军姿站久了的缘故,出列的过程中险些被自己绊一跤.
“俯卧撑准备!”
男生瞪大了眼睛.不过他并不是班里的刺头,对待这位刚来的教官多少有些畏惧,于是只得乖乖趴下.但还是小声嘟囔了一句:“至于嘛……”
玛尔塔听见了.她确信教官也听见了,但他的神色并没有几分变化,只是低头看着他.
“我数一个你做一个,数到十就停.”
他收起先前严肃的表情,右脚往后一撤蹲下来,手搭在膝盖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他笑的时候半眯着眼睛,唇角向左向右扬起,却总能感觉到若有若无的凶狠——尽管这个词并不那么合适.
玛尔塔猜想他才没有这么好心.
……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等到他数到四的时候,地上的男生就已经因为做了近二十个俯卧撑而气喘如牛了.倘若这操场是片沙地,地面上怕是要被他吹出一个大坑来.
“三十二号,起立!”
三十二号如同一架塌方的桥轰然倒地,挣扎了许久才极其缓慢地爬起来,一张白净的脸憋得通红,嘴因为生理需求不断张合.
“身体素质不行啊,要加强锻炼.”奈布微笑着看着他,用那只有力的手拍了拍男生的肩,男生死命点头.
他的表情又恢复严肃,像一台可随时调控表情的机器.
“听好了,从现在开始,训练过程中不喊报告就不许做任何事情,无论是乱动还是打喷嚏.现在所有人原地休息.”
身边的人齐刷刷坐下.玛尔塔也坐下,但还是挺直着腰背.她总有一种奇怪的纪律性,觉得即使是休息也该有休息的样子.
“用两个词形容一下萨贝达教官——阴森恐怖.”艾玛用眼角的余光盯着他.
“他他他刚刚给我的感觉就像笑面虎一样,那个笑容实在是太吓人.”菲欧娜细细回味并评论道.
玛尔塔舔舔嘴唇:“其实我觉得所有军人都是一个样.”
就像她的父母一样.印象里的父亲不解风情,说话做事雷厉风行.在仅有的与他和母亲相处的记忆力,他从没带给过玛尔塔可以称得上依恋的情绪.
父母不怎么管她,无论是学习还是生活,因此也就早就了玛尔塔自律坚毅的品格.高中时的玛尔塔成绩始终处于年级前列,积极参与校园活动,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是标准的别人家的孩子.但她还是经常羡慕别人,她希望自己并非那么自律刚强,这样便可以获得别人的引导和帮助;她希望自己一直是个爱哭的小女孩,这样就可以有人在她身边安慰她.
小时候因为打雷被吓哭,她跑进父亲的书房希望和他待在一起,却被赶了出来.母亲责骂了她,于是她就一个人抱着枕头躲在衣柜里,扯着耳朵却无济于事.
后来玛尔塔还是很怕打雷,但她从来不会表现出来,也不会再哭了.
“爱哭的孩子有糖吃.我不爱哭,所以没有糖吃.”
—2—
“我的包落在操场了……”玛尔塔往后一摊,长叹一口气.
“里面有什么要紧东西吗?要不明天再去拿?”艾米丽看了一眼钟,时针不偏不倚指向“10”这个数字.虽然距离熄灯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这个时候出去确实很晚了.
“水杯……还有日记本.”玛尔塔将胳膊环抱在胸前,嘴唇发干.她暗自思忖,水杯拿不拿其实也没什么太大问题.
“水先喝我的呗,日记今天就别写了.”艾玛贴心地递过矿泉水瓶,里面的水还剩一半.艾玛总是喜欢在便利店买冰矿泉水,无论是夏天还是冬天.不过玛尔塔早便习惯了携带配好温度的热水,以备不时之需.
玛尔塔朝她摆了摆手,心里却仍旧犹豫不决.艾玛没有写日记的习惯,但她有,并且保持了五六年.
踌躇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出去走走,就当做晚间散步了.
夏天的天黑的并不早,但那天晚上的天空却灰蒙蒙的一片,看不见任何或近或远的发光天体.空气里蔓延着干热的味道.
玛尔塔沿着绿化带往前走.宿舍楼离操场不近,按照这个速度大概要走五分钟才能到.她抬头看天,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闷得慌,就像用手帕包了一块若干个体组成的庞然大物,包不下漏不出,欲掉未掉得让人难受.
她很少在晚上出门.可能是因为白天至少能和同学待在一起,晚上却没有人能陪她一起出门.她本身又不太喜欢一个人走夜路.
不是害怕.玛尔塔没有这么胆小.
……
她终于走到白天靠着的那棵树,包在树下安安稳稳地放着,像睡着了一样.她将包带抓起来,掸了几下上面的灰尘,背在身上.
突然一滴水滴在她的头上.玛尔塔浑身一抖,抬头.天突然开始下雨,不密,却大,一大滴一大滴地往下砸.
按照这个趋势,怕是要越下越大了.她四下张望,迈开腿往便利店门前跑去.门前有一处遮挡的连廊.
便利店离这棵树还是有一段距离.她终于还是没能免于一场被雨淋的灾祸,湿了一大片的衣裤让她犯了难.
玛尔塔重重地叹了口气.
发个消息让室友送一下伞?还是等一会儿看看雨会不会变小?
玛尔塔最终选择了后者.
她又将手背在身后,靠在墙面上,保持一个尽量舒服的站姿出神地望.水泥地很快被雨水占领,雨声嘈嘈切切,却总无法让人将其归类为噪音.
这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雨吧.
玛尔塔开始胡思乱想.从小到大,她有两个习惯.第一个是每晚写日记,第二个是下雨变一定要安安静静地看上一会儿——即使不能,也要去听.
万物皆有灵.雨会给植物带来润泽,却偶然会给人带来不便,甚至风寒.
于是许多人喜欢雪.因为雪虽然寒,内里却总归能伸能缩,有一副温软的性子.更何况它们还为单调死寂的冬增添了滑雪等无中生有的乐趣.
可玛尔塔一直执着地认为雪终究比不得雨.雪太刻板,总在规定的时间里悄无声息地来,再悄无声息地走,其他日子里三拜九叩地恳求讨好也总归见不得它.而雨却能说来便来,说走就走,永远没有明文规定的期限条款.
“这么晚了还不回去?”
一个声音传来.这声音似曾相识,却好像在她的记忆片段里仅是一闪而过,并没有留下深刻印象.
玛尔塔转身,一愣.
“萨,萨贝达教官?”她试探着喊了一声,暗自祈祷没有叫错他的姓氏.
奈布摆摆手,苦笑一声.
“我没带伞.看这架势,一时半会是回不去喽.”
他耸了耸肩.雨又大了几分,竟将夏天的燥热完全褪去,甚至带了几分寒.这才算得上真正的瓢泼大雨.
玛尔塔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她将衣领竖起来抵御风寒,抬头.
“我的包落在操场了,所以过来取.你呢?为什么还不回去?”
她说这话时像是把奈布当成一个同龄人对待.可能是因为玛尔塔向来不喜欢“您”这个字和太过生疏的语气,她总觉得别扭——不知道奈布会不会觉得她太过自然熟.
“出来跑几圈,顺便看看学校,哈哈哈.”奈布一挑眉毛笑了,捏起手里的汽水喝了一口,全然没有白天训练时的严肃.
过了一会儿,他又补充道:“我以前也在这里读书,学的是意大利语.后来大学一毕业就参军去了……哎,你知道约瑟夫那个老家伙还在吗?他是我当时的授课老师.算了,估计你也不知道,你应该刚刚入学吧.”
他一股脑地说了很多,却又像自言自语.玛尔塔忍俊不禁.没想到一个严肃的军人在日常生活中竟有点话痨的意思.
不过有一句话他说错了.玛尔塔认识约瑟夫·德拉索恩斯.他家在玛尔塔的隔壁,年纪轻轻就来这所大学当了教授,和玛尔塔一家很熟悉.
于是她开口回答:“我知道他,他还在学校教意大利文.你去那栋楼三楼左数第一节办公室应该可以看到他.”
她朝黢黑的远处一指.
奈布倒是没想到会有这么多巧合,转而又笑了.
“你是学意大利语的?”
“不是,学数学.”玛尔塔很诚实地交代.
“数学……”这下轮到奈布震惊了.高中时他的数学学得并不怎么样,大学更是逃命一样飞快摆脱了这门学科.性别刻板印象给他带来双倍的难以置信:“你一个小丫头……为什么要学数学?”
“因为数学很有趣呀.”玛尔塔很真诚地看着他,眼睛里闪着光,“数学不是机械的重复,而是美丽的童话.我们会在生活中上当受骗,却不会遭到数学公式的背叛.”
“装老成……”奈布故意这么说,以掩盖他弱小而大受震撼的心灵.不过玛尔塔似乎并未因为他这句话受到影响.
沉默半晌,奈布开口.
“丫头,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玛尔塔·贝坦菲尔.还有,别叫我丫头,我已经成年啦.”玛尔塔鼓着腮帮子说.
“你十八岁,我二十八岁.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个小丫头.明白?”奈布干笑了一声,又喝了一口汽水.
—3—
“原来你们还单独见过面!”听着玛尔塔对她确信自己喜欢奈布的故事开端,菲欧娜扯着嗓子叫了一声将其打断,差点没把整栋宿舍楼楼道的声控灯全部点亮.玛尔塔觉得她特别适合在春晚开场喊那一声“过年好”.
“所以说他比你大这么多.”艾米丽掰着手指头发现了盲点,“你确定你是喜欢他而不是……?”
艾米丽指的是除了男女爱情以外的情感.她高三是和玛尔塔是同桌.她印象中的玛尔塔积极开朗,对许多不愉快的事情都能一笑而过,于是她便自然而然地以为玛尔塔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环境,至少也该在父母的全力关爱和引导下长大.
然而一次偶然,艾米丽借给玛尔塔的书被她落在了家里,艾米丽又急着用,便被玛尔塔不情不愿地领回了家——尽管玛尔塔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悦.
步入门那一刻的冷清令艾米丽至今难以忘怀.她也曾去过别的同学家,同学父母皆关怀备至,纵使是嗔怪责骂,也可看出一颗真心.而入玛尔塔家家门时,她几乎以为这个家只有她一个人.
后来她看见她的母亲,一个高挑清冷的女性,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仿佛发生什么也与她无关.
艾米丽自觉地为她保守秘密.作为好友,亦真心希望有人能好好照顾玛尔塔.但当听玛尔塔说喜欢奈布时,她还是有几分怀疑玛尔塔是否错把亲人般的依赖当做少年时期懵懂的爱恋.
“算了,当我没说.”艾米丽笑笑,有些后悔说了这句话.
玛尔塔也就一笑而过.
然而她也曾想到过这句话、这句话也在她的脑海里徘徊不定,入夜后辗转无法入睡.她开始认真审视这份感情.
她到底把奈布当做怎样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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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军训其实一点儿都不完美.因为玛尔塔在训练过程中出了洋相——在她自己眼里是这样的.
早晨站军姿的时候玛尔塔在发呆.没错,发呆.
她在看着前面空地的阴影出神.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一天的阴影颜色比昨天深了些.
那只黑色的小猫昨天在这里看他们的热闹,今天却不知道跑去哪里了.宿舍楼前和便利店前这两个它常去的地方都没找见.昨天下雨的时候它躲好了吗?有没有被雨打得很狼狈?是不是那只猫昨天晚上也躲在某个楼道或屋檐下,舔舐着指爪倾听雨的呼唤?
说来奇怪.玛尔塔明明是个理科生,优美的句子向来与她无缘;但她却总爱胡思乱想.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数学公式联想到食堂十四号窗口的张阿姨走了换成了李阿姨这件事情的.
也是因为这个胡思乱想的毛病,玛尔塔没有听见教官的指令.
“全体都有!向右转!”
当所有同学都完成指令后,玛尔塔才后知后觉地如梦初醒,慌慌张张地跟着大部队转过去.
奈布雄鹰一般锐利的眼神在她脸上听过.
“一号学员,出列!”
玛尔塔瞬间红了半边脖子,从跟腱麻到脊椎,极其迟钝地从队伍里走出去.
“一号学员,名字?”奈布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她.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玛尔塔强忍住这句险些脱口而出的话,吐出一口气:“报告,玛尔塔·贝坦菲尔.”
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记着第一天教官说的,不打报告就不能做任何事情.
“军训,就给我集中注意力,听见了吗!”
他的嗓门很大,大概军人都是这个音量——玛尔塔的父亲也这么吼过她,因此她已经对这种大嗓门免疫了——但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奈布只是嗓门大些做做样子,并没有那么凶神恶煞.
就像家旁小卖部养的黑毛大狗,逢人就龇牙咧嘴地叫,却从来没咬过人.
这个比喻让她很想笑,然后她就真的笑了出来.
奈布:“……”
玛尔塔:“……”
这跨越了十个春秋的对视未免有些尴尬.
但所幸奈布并没有罚她,可能是因为他骨子里还算个好脾气,努力忍耐着想给小姑娘留点面子.
——TBC.
关兔兔叽真的很抱歉,实在没写完
关兔兔叽番外下集等我有时间一定一定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