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第二章 天阙

黎灰踏着入冬的初雪，站在萧索的树林里同时夕告别——父亲即将成婚了，永远不会娶他的母亲。他人生中的第一个愿望就这样破灭，如同枝头上远眺的树叶萎缩变黑，然后被薄薄的雪笼盖一层，冻结在冰层下就此了结。

而作为一名合格的后妈，首先要做的就是合情合理地打发了他这个便宜儿子。

黎灰一瞬间佩服这位后妈的心胸。

婚礼那日，他独自一人坐在下首的石桌前，一边用力啃着手里的蜜糖饼，一边看着父亲和那女人挽着牵着，俨然一副甜蜜的恩爱模样，望向彼此的眼里也带着深情。

然后在扭头的下一秒收回脸上僵硬的笑，牵着的手也嫌恶地同时放开。

啊，看来也不是很恩爱。

黎灰用力咬了一口饼，晃荡着腿看着自己的倒影。大殿铺着上好的大理石，成了乳白色的镜子，只模模糊糊映出他的脸来。九重天阙里施了保温咒，温暖如春，于他却只如隆冬，只有他自己的影子，冷清地蜷伏在他脚下。

翌日他被扔回那片树林。大家似乎都没起来，一向吵吵闹闹的学堂冷冷清清。黎灰走到时夕窗前，鉴于扒小姑娘窗户不是一个正直的仙该做的事，他坐下来，无聊至极地堆了个雪人，靠着它静静地看着昏白的天。

那是不属于他的天空，是会驱逐他的天阙。

鼻尖突然涌上酸意，冷不防一个雪球砸在他胸前，点点雪沫飞溅到下巴。黎灰低下头，拍掉围巾上的雪沫，一直藏在身后的右手抓起一把雪。

“颜爵！”冰璃雪穿了身淡蓝色袄裙，隔着十米远气愤地数落身上集齐了一个调色盘颜色的颜爵。

黎灰慢悠悠地站起来，上前几步，以一种亳不计较的姿态用力糊了颜爵一脸雪，径直大步离开了。

颜爵几下拍掉脸上的雪，目瞪口呆地看着黎灰潇洒的背影，看向同样大为震撼的冰璃雪：“不是说他最近心情不好吗？他像心情不好的样子吗？！”他想起糊在脸上的那把雪，句尾掺了些悲愤。

“闭嘴吧，谁让你先砸人家了？”她撇撇嘴，盯着黎灰堆好的雪人，突然发现了新大陆：“哎，”她手下狠命一拍，把一脸痛不欲生的颜爵扯了过来：“你看，他是不是在等时夕啊？”

颜爵定睛一看，刚具雏形的小雪人还没有插上鼻子，安安静静立在时夕的窗前。树枝做的手臂安安分分，根本没有半点想要吓唬人的意思。

“看不出来，他还挺浪漫。”

“妹妹！”水清璃刚下学，就看见了一只狐狸拐骗自己妹妹的劲爆场面。

作为一个怀揣老父亲思想的好哥哥，他决不能放任水灵灵的大白菜被猪拱了。

何况这只猪是他亲爱的损友颜爵。

“食馆新做了些小零食，你不是特别喜欢吗？”水清璃怀里抱着几本书，试图拐走向来和自己一心一意的双胞胎妹妹。

“好啊！”她欢呼一声，将怀里的书丢给哥哥，一溜烟跑远了：“比比我们谁先到？”

“啧啧啧，情场失利了？”颜爵冲默默站在一边的黎灰挤挤眼睛。

不料对方一本正经地指着已经跑远了的冰璃雪，眼神里带着同情：“不见得。”

颜爵被他踩到了痛点，忍无可忍中爆发了狐狸的本性张牙舞爪扑向他：“黎灰！！！”

对方却不躲不闪，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扯住自己的领子，隐隐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

“砰！”躲在树上的时夕趁机将手里足有椰子大小的雪球扬手砸了过去。

颜爵听见了自己心态崩溃的声音。

他揉揉砸疼的胳膊，满面不可置信，用一种受伤的语气艰难地开口：“所以，你藏了大半天，就为了做这个雪球砸我？”

时夕在他眼皮子底下无比欢快地点头：“对呀，这个雪球很大吧？”

只有他受伤的世界达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