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良子,亚任良子。”那个忙着替换针头消毒的女人抬头看了一眼眼前的银发武士。
“啧,你们怎么一个个都伤得这么重啊。”她皱起眉头来,原本金灿灿的长发上蒙着一层战场上的泥沙,翡翠色的眼睛里是掩藏不住的疲惫。她换好针头,从柜子里摸出新的纱布和消毒药水,递给在她面前碎碎念着什么“阿银要喝草莓牛奶”之类的话的少年。
“没伤到骨头,伤口也不深,自己包扎。”她披上那件染着不知道是谁的血的白大褂,推开手术室的门,关上门的时候银时还能听见那个女人冷静而清晰地指挥。
“没有医学麻醉剂了,给他咬木棒!忍一下,不会让你截肢的!”
银时默默走到一边,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瓶草莓牛奶来,给自己包扎伤口。不知道假发怎么样了……啊,反正他也不喜欢吃那种口味的棒棒糖,就让自己来帮他消灭吧!
“喂!不是假发,是桂啊!”战友拿着那把还在向下滴血的刀,坐了下来。
银时扭头,一脸惊喜:“呦!假发!”
“不是假发,是桂!”
“我说假发――来了一个新的医生噢――”银时侧过头去看闪烁着红光的手术室灯。
“这家伙,是个会给路边野狗塞十字烧的笨蛋啊……”
――
终于忙完了所有事情,亚任良子掀开帐子,就地坐了下去。
她叹了口气,仰望着满天繁星。碧绿的眸子里闪烁点点荧光,月光洒在她面无表情地脸上,显得格外冰凉。
“残酷的地方。”她自言自语。
“既然是残酷的地方,小孩子就不要参与了啊喂!”一个一边发出咕叽咕叽的声音,一边含含糊糊说话的声音从她身侧传来,“小孩子就去家里乖乖地喝草莓牛奶就好了吧!”
亚任良子侧过头去看了看那个银发天然卷,没有回答。
“喂喂喂我说啊――你就不能吐槽几句比如‘喝草莓牛奶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啊’这种话吗!”
良子看着她嘴里叼着的那根白色正在冒烟的东西,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想要叹气。
“……你不是也在战场上吗,还有,换过牙齿了就不要吃那么多糖,不仅对牙齿不好还会引起血糖升高。”她的目光停留在那根不断冒烟是白色棒子上。
银时眨了眨眼,反驳道:“才不是,糖分是每天的必需品。你这样冷酷的医生是不会明白的!”
亚任良子的头上冒出了青筋,她伸手,夹住银时嘴上叼着那根棒子:“那就不要吃得这么急啊笨蛋!棒棒糖都被你舔出烟来了!”
“唔唔唔!唔!”
“这样会牙疼的吧喂!”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点不对,亚任良子收回手去,“你这家伙……算了,至少比以前好多了。”
她站起身,白大褂随着她的起立在空中飘动,金色长发像是黑夜里的灯盏,她对着银时挥挥手,“累死了,我先回去睡觉了,等会记得不要坐太晚,会着凉的――天然卷笨蛋。”
“什么叫做天然卷笨蛋啊……”银时小声反驳,他伸出手,慢慢放在带着绯红的耳朵边,“明明是你更加笨蛋啊,喜欢平静的生活就不要参与这种事情啊喂……”
――多年前――
亚任良子看着眼前在尸体间翻找的银发小男孩,转身就走。
“姐姐……?”手里牵着的黑发小男孩茫然地看着她,“那个是鬼吗……?看起来好脏啊。”
“不要回头,”走了许久,良子拍了拍小男孩,翡翠色的眼睛里澄净如止水,“凉太,你先回家,现在离家里只差几步了。”
“那,姐姐呢?”
亚任良子扭头看了看那一团远离村庄的黑暗,依然没什么表情:“我马上回来。”
――
那个被称作食尸鬼的孩子果然还在那里,他靠着那些已经冰凉的尸体,赤红色的瞳孔和银白色的头发衬得他宛如恶鬼。
亚任良子走了过去,蹲下身来和他对视。这是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男孩子,却比她还瘦小。
“喂喂,还在吗。”良子对他摆了摆手。他赤红色的眼睛紧紧盯着良子,就像野兽盯上了它的猎物,他没有说话。
“算了……”良子扭过头去翻她篮子里的东西,“这些给你吃――总是在尸体里找食物不干净,吃吧。”
她没有打算看着他吃下去,只是确认他不会把食物倒掉之后就对他客气地点点头,扭头走开,“如果需要的话,明天我也可以给你带点来。”
背后传来狼吞虎咽的声音,良子感受到一股刺人的视线,但她没有回头。
“我可没有胆大到这种程度……只是,这家伙看起来很容易因为某种危险的因素死掉的样子。”良子如是给自己的老父亲陈述。
老父亲安静地听完,又给自己加了一杯酒。
第二天,第三天,一个星期,两个星期,良子每天都会给那个人送食物,他的脸上渐渐有些肉了,也减少了在尸体里翻找东西的频率,良子和他熟悉起来。
“银时,我叫。”一天,那个男孩这么对良子说。
“哦,你好。”亚任良子处变不惊。
“所以说!你们两个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不对劲的是你们两个吧啊喂!谁会这么淡定的和一个来路不明的人交换信息啊!”可怜的父亲已经彻底化身为吐槽机器,他忍无可忍地拍拍桌子。
“反,反正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良子移开视线。
“有本事和我对视着说出这句话啊?!”
――
“这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良子总结道。
――
“白夜叉?那又是什么称呼?”良子眨眨眼睛,看着面前把她五花大绑的天人。
“什么?!你明明是他们的军医却不知道他的大名?!笑话――”对方只是嘲讽一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吗?还想尝点苦头吗!告诉我,他们这次的隐藏地点是什么?”
“你不应该问我的……”良子无奈,“你应该去问一个军队里的参与者,而不是问一个每天救人都忙不过来的可怜医生。”
天人笑了:“你只是一个普通的医生?”他一挥手,“如果普通医生也能一个人单挑一只天人军队,那么我们对地球的入侵可真是必输无疑了吧。”
“喂喂喂,并不是吧,我说,那是因为你们的情报网是我最擅长破译的东西吧――”良子无奈道。
“哦,这么说,你很擅长技术喽?”
――
在多重威逼利诱无用下,天人选择了当众绞死亚任良子,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依然很平静。
“你不会到现在还在等待着那个白夜叉来救你吧……我听说了,你们两个人之间是有什么关系的对吧……”那个天人冷笑,“我当然希望他来救你……但是男人,就是冷血的动物。”
良子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她站在高楼之上,血迹斑斑的衣服暗示着她经过了怎么样的酷刑,金色的头发已经暗淡无光,但她的眼睛依然如同品质极佳的宝石,在阳光下闪耀。
“银时!冷静一点!”角落里,攘夷志士们捏紧刀柄。银时猩红的眼睛藏在银白色的碎发之下,像野兽一般的骇人。
怎么可以……怎么可能……不要一个个都丢下阿银走了啊……
绳子缓缓吊起,板凳被一脚踢开,她没有挣扎,平静地闭上眼睛。
捕捉到的信息在袋子里,这场战争,至少这次战役,我们必须要赢。
笨蛋银时,别哭啦,难过的时候就吃点糖吧。当然,别吃太多。
会得糖尿病的哦。